第47章每年今日(1 / 3)
梁桉在前面带路。徐柏昇始终落后一步,跟着他。
晚上正是庙前街最热闹的时候,处处霓虹闪动人声沸腾,路过了烧腊店、西饼店、牛杂店、糖水铺子、肠粉摊,梁桉在一家水果店前停下来,疑惑地左右看,然后转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徐柏昇说:“好像走过了。”
于是他们折返,又闻了一遍烧腊、西饼、牛杂、糖水的诱人香气,期间徐柏昇拉了梁桉两次,使他得以避开对面的行人,不过没有第三次了,因为梁桉终于找到了那家茶餐厅。
“就是这里了。”
徐柏昇看了一眼,招牌写着兰记,兰字最下面一横已经不亮了,也有些脏污,不过店里环境看着还算干净。
“兰伯!”
一个站在桌边正记客人点单的老伯回头,惊喜地喊:“小梁少爷!”
“不要这么叫。”梁桉故意板起脸,随即露出笑容,这是徐柏昇今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梁桉对兰伯说:“我来吃面了。”
兰伯笑得起皱纹:“知道知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还是咖喱鱼蛋面吗?”
梁桉说是,又问徐柏昇吃什么,徐柏昇抬头扫了眼墙上的菜单,跟梁桉说:“和你一样。”
“咖喱鱼蛋面,要两碗,我的那碗只要一半面,不过要多加椰奶。”梁桉冲兰伯比了个二,等兰伯进去后,问徐柏昇坐哪里。
茶餐厅不大,店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客人坐了一半,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朝他们看来,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突然睁大眼不动了,连吃面的动作也停下来。
徐柏昇朝她看,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梁桉。梁桉今天要去见梁启仁,精心打扮过,头发用发蜡抓出造型,穿的是dior修身短款小西装,好像小王子,又像掉落在凡尘里的一颗明珠。他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并无察觉,只专心等徐柏昇的回答。
徐柏昇说:“外面好像也有地方。”
“嗯?你要坐外面?”梁桉说,“行啊。”
徐柏昇很快说:“那就坐外面。”
他让梁桉走在前面,自己殿后,高大的身躯如同铠甲密不通风地将梁桉遮挡,到外面找到靠边的一张二人桌。
晚风里弥漫食物的香气,本地人和游客的交谈声不绝于耳,不知道哪家店的音乐很响,放的是很久以前的流行歌,徐柏昇看到梁桉一边拆筷子一边跟着哼,身体也晃,没多久就热了,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带钉珠的糯白色衬衫。
徐柏昇也把外套脱了,又去把旁边没人用的立式风扇拎过来插上电。
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吹到梁桉身上,头发扬起来的瞬间,他抬起眼,正好同徐柏昇目光交错。
四周涌动的人群突然定格,喧闹的音乐也戛然而止,霓虹灯在徐柏昇背后流泻,如同一道彩色瀑布,经由夜风吹进梁桉的眼睛里。
梁桉陡然眨了一下眼。
人群重新动起来,音乐吵得人心烦,徐柏昇在对面问他:“怎么了?”
梁桉低头:“眼睛好像进沙子了。”
徐柏昇似乎想站起来,最后只是抽了张纸递过去。
梁桉用那张纸按住眼角,太用力,导致眼角发红,好像真的进了沙子。他对徐柏昇说谢谢,往徐柏昇看去时,眼里尚蕴着水光,在明暗交错的灯光里,带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徐柏昇感到自己的喉结在夜色的遮掩下悄然滑动,听梁桉问他:“你最近都很忙吗?”
如同刚才“你吃饭了吗”的那个问题,徐柏昇能感觉梁桉想问的并非只是字面内容。冰山浮在海面,但重要的在海面之下,他小心地避开,如同这十几天避开回公寓,只是简短回答:“嗯。”
梁桉不再说话,两根筷子相互摩擦把毛刺剔干净才递给徐柏昇。说实话徐柏昇对这个细节有些惊讶,他没想过含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会知道一次性筷子怎么用,而且从刚才兰伯的话里,梁桉应该不是第一次来。
两碗鱼蛋面端上来,咖喱的鲜香随着热气直扑鼻端,梁桉那一碗汤汁更浓,兰伯给他多加了椰浆和牛奶,还附送了两杯清爽解暑的冻柠茶。
兰伯在围裙上擦着手,慈爱地看着梁桉,梁桉尝了一口面,笑眯眯说好吃,兰伯笑着笑着,突然间叹了口气:“可惜梁董吃不上了。”
徐柏昇抬头,看见梁桉放下筷子,对兰伯勉强一笑,然后说:“我今天去看过爷爷了,兰伯,上次太匆忙,还没跟您还有大家说谢谢,谢谢你们去送我爷爷最后一程。”
他说着站起来,弯折身体冲老人家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徐柏昇突然想起在梁启仁葬礼上看到过兰伯,当时他和一群人想要进灵堂吊唁,被保镖拦在外面,最后是梁桉出来。他于是放下筷子,也站起来。
兰伯去扶梁桉:“可不敢可不敢,梁董在的时候对我们多照顾啊,虽然说大家是老街坊,但谁也没那个义务,是梁董仁义!这么些年,我们大家都记着他的好。”
梁桉再抬起头时目光便有些湿润了,兰伯也擦着眼角,往徐柏昇看了一眼,带着好奇的打量:“这位是……”
梁桉也往徐柏昇看去,目光交错,徐柏昇安静等梁桉开口。
梁桉于是笑着冲兰伯晃晃左手的戒指:“这还看不出来?”
“哦哦!是我眼拙了!眼拙了!”兰伯显得十分高兴,再看徐柏昇时不由自主带上亲切,他招呼两人赶紧吃面,“等我弄两个菠萝包给你们当甜点。”
兰记的碗大,料也足,滋味不错,超过了徐柏昇以往晚餐的正常分量,只是这碗面意义非凡,再加上不习惯浪费食物,因此他还是连汤带水吃得干净。
菠萝包上来的时候徐柏昇其实不太想吃,他很少让自己吃饱,今天已经算破例。他看见梁桉戴着塑料手套拿起一个,盯着看却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轻轻喊:“徐柏昇。”
如果不是徐柏昇耳力过人,恐怕听不见。对于被人喊名字,徐柏昇通常不作回应,不论是学生时代还是如今在徐氏寰亚,他顶多会以冷酷的眼神询问对方有什么事,等待对方主动往下说。
语言对他来说和金钱同样宝贵。
徐柏昇说:“嗯。”
“我……”梁桉似乎想挤出笑,但没有成功,声音有些哽咽,“我有点想我爷爷了。”
“每年我……”梁桉停了停。
徐柏昇猜他想说“每年生日”,于是静静听。
“……每年他都会陪我坐叮叮车,然后来这里陪我吃面,还有菠萝包。”
他语气失落,越说越低,徐柏昇于是戴起一次性手套也拿起另一个菠萝包,刚烤出来还是热的,能摸到表皮酥脆的触感。
徐柏昇举起来问梁桉:“要干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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