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月下对酌(1 / 3)
既然徐昭觉得他风头过盛,徐柏昇索性收敛锋芒,在董事会上与徐棣意见相左也主动退让,不再加班至深夜,好几天都遇见了滨港的黄昏。
滨港的黄昏之于夜景有其独特的美。
海德大街西侧是梁氏所在的中环广场大道,繁华宽阔寸土寸金,也是跨国公司和内外资银行的聚集地,东侧则是一条小街,被两边老旧的居民楼压挤成窄窄的一长条,从这头到那头没有遮挡,视野尽处是起伏的青山。
落日就悬在那青山之上。
晚霞将整个滨港都映红了。
徐柏昇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不想开就随便停在哪里然后去搭叮叮车,在叮叮的进站声里短暂放空。
路过高不见顶的摩天楼,转眼又到市井气息浓郁的烟火巷,下了车到路边的排档点一碗分量十足、香气浓郁的牛杂粥,坐在临时搭的桌子旁,吃饱喝足再回公寓。
然后意外和梁桉相遇。
有时梁桉是清醒的,会自己下车,有时他在车里睡觉,于诚和司机站在外面,看见徐柏昇就好像看到救命稻草。
徐柏昇叫醒已经颇有经验,用自己的手机设定闹钟,再调成梁桉的同款铃声,响没多久梁桉就自动醒来,迷糊一段时间再对徐柏昇进行抗议,通常是从电梯出来徐柏昇开门、电子锁对他们说“欢迎回家”的时候。
但有几次遭遇困难,梁桉半阖的眼睛蕴着疲惫的水色,似乎真的累到极点,叫徐柏昇不忍下手。
回公寓,梁桉通常先去倒杯红酒或泡杯咖啡,前者助眠,表示他很快睡觉,后者代表他还要熬夜,徐柏昇也会去冰箱拿一瓶冰水,喝水时听梁桉说正在负责的那个项目。
徐柏昇通常不会主动给出意见,但如果梁桉询问,他也不会有所保留,然后得到梁桉专注的聆听和一句笑眯眯的感谢。
他斗志昂扬的模样,将徐柏昇内心的失意抚平了些许。
这天晚上徐柏昇去庙前街,摊贩都快认得他,毕竟开劳斯莱斯穿西装来吃路边摊的可不多见,徐柏昇今天吃的是香蕉饼,一种滨港本地特色小吃,其实就是调好的面糊在机器里压出香蕉的形状。
但跟小时候的记忆相比,少了香蕉天然的糯,多了人工的甜,他决定避雷,下次不去了。
但其实也避无可避,因为就像整座城市,卷入时代高速发展的轨道,经过人力的雕琢,很多地方都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这一次车库旁没有车,徐柏昇一路走去按电梯,轿厢从顶楼往下运行,传来微弱的机械噪声,到了之后,徐柏昇正要进去,旁边开过来一辆白色幻影。
梁桉从车上下来,高举右手冲徐柏昇挥舞,嫌不够,又喊他名字。
“徐柏昇!徐柏昇!”生怕徐柏昇没听见还喊了两遍,喜悦之情通过空气传导到徐柏昇的耳膜。
徐柏昇踏出的右脚又收回来。
梁桉下车后没有立刻关门,从敞开的车门里,徐柏昇看到了后座似乎放着一大束花,夸张到几乎将半边座位占满。
司机的话证实了:“小少爷,这花……”
梁桉说:“处理掉。”
他顿了顿,又皱眉:“车里香味太浓了。”
司机这回没有犯难,直接说:“好的小少爷,我知道怎么做,我明天换一辆车来。”看样子驾轻就熟,叫徐柏昇猜想这不是第一次。
梁桉又看回徐柏昇,大概是天气热了,他把外套脱了挽在臂间,露出里面珍珠白的衬衫,电梯间的顶灯照着他的脸,兴高采烈直白地写在上面。
徐柏昇挑着眉毛看他,不等问,梁桉就先忍不住:“项目做成了!”
前几次聊天时徐柏昇就猜到了,当时梁桉已经表现出掩饰不住的兴奋,但谨慎地克制着没有半场开香槟。
徐柏昇牵起唇:“那恭喜你。”
梁桉唇角也往上翘,今天的发型很精致,用发蜡往上松松地拢着,一天下来也没散,眉目间神采飞扬。
徐柏昇在光亮似镜的厢壁里看着他。
进门后,梁桉问徐柏昇要不要喝一杯。
“我给你的酒柜补货了。”喝了徐柏昇那么多酒,梁桉不好意思,明亮的眼睛看着徐柏昇,“尝尝我挑的酒。”
这样的邀请大概没人能拒绝,徐柏昇也不是例外:“你想在哪儿喝?”
梁桉指了一下落地窗,是上次台风天徐柏昇和他一起盘腿坐在地毯喝酒的位置,然后就去拿酒和杯子。
梁桉拿了两瓶酒,一瓶是法国波尔多的红酒,赤霞珠和梅洛的混酿,还有一瓶是梁启仁留给他的新西兰农场自产的酒,白葡萄长相思,每年只有1000瓶左右,拿来送人或自己喝,不在市面上销售。
他走回客厅,徐柏昇已经把两张单人沙发调转方向推过去,临窗,正对外面的夜景。
梁桉在其中一张沙发坐下来,徐柏昇坐在了另外一张上,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圆形的玻璃矮几。
梁桉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徐柏昇,碰杯后有些急切地一饮而尽。
徐柏昇先浅尝了一口,随后也扬起脖颈喝光了。
开头的三杯都是这样,谁也没说话,较着劲儿似的拼酒,直到梁桉停下,被酒精熏红了的眼睛笑眯眯望着徐柏昇:“看不出你酒量很好嘛。”
徐柏昇转着空杯淡淡地笑,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这些就是小甜水。
梁桉说他大言不惭,又好奇地睁大眼:“该不会你酒量也是天生的吧。”
徐柏昇掀起眼皮往梁桉看,慢条斯理回答他:“有一项天赋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幸运了,小梁董,做人不能太贪心。”
不知道为什么,梁桉很喜欢徐柏昇这样叫他,梁公子或者小梁董,虽然徐柏昇没有在笑,但梁桉同样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好心情。
他想了想,试探问:“听说你公司要上市?”
的确快上市了,周琮彦已经准备赴大洋彼岸敲钟,正在从头到脚置办行头,徐柏昇依旧隐身幕后。他朝梁桉虚虚举杯:“梁公子这么关注我。”
那股兴奋的劲儿缓过去,梁桉速度慢下来,小口啜饮,不急不慢,就着窗外浓稠旖旎的霓虹灯光,任酒液在唇齿舌喉之间浸润流淌。红酒中淡淡的果香好像他亲手摘取的果实,不仅是能在公司立威的资本,更多是付出得到回报的满足。
徐柏昇如往常般话少,梁桉从他的沉默里嗅到一丝不寻常,他偏头悄然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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