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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落叶无声(1 / 2)

徐柏昇从公司回来已经是晚上,落地窗外星月漫天,他走去冰箱拿水喝,看到上头贴着的便利贴。

还是绿色,不过换了一张,写着礼貌的感谢——饭吃完了,谢谢。

写字的人并不在,已于两日前的中午出发去机场。

公寓里一片安静,曾经叫徐柏昇感到享受的氛围如今却变得不大习惯,这两天他回来都要先到冰箱前看一眼这张便笺。他喝着水,眼睛眯起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一阵,笑了笑,曲起手指在翘起的底部弹了一下。

放下水,徐柏昇给周琮彦回电话。

原以为那晚过后周琮彦会撂挑子,谁想越发起劲,叫嚣着哪怕掘地三尺,也势必要将当年的那人挖出来,看看到底几只眼睛几张嘴。

刚接通,周琮彦便火急火燎开口:“徐柏昇,你给的信息到底准不准啊?我翻遍滨大的学生库也没找着你说的这人。”

徐柏昇缓缓皱眉:“没有?”

周琮彦大概正在那头翻花名册,哗哗作响:“周三下午在你之后在那间教室上课的是金融系大一的学生,我仔细筛查过,家庭条件是都挺不错,但还够不上坐劳斯莱斯。

我又把范围扩大到那半年在那间教室上过课的所有人,这回倒是有四个符合条件,家里有劳斯莱斯,我全侧面打听过,人家可没在谁的书上随便画画,还留把伞在教室。”

周琮彦继续说:“虽说这伞没传的要十万一把那么夸张,也得一两万呢。就我认识的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大小姐,各个精明利己又眼高于顶,恨不得用下巴看人,谁会这么好心关心一个陌生人会不会淋雨。

要是真有这样人美心善的,怎么我遇不上,偏偏叫你遇到,你是什么灰姑娘吗,王子开着劳斯莱斯给你送雨伞?哎,你在听吗,徐柏昇,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

周琮彦哼了一声:“我对着名册反复筛过好多遍,尤其是金融和美院,符合你描述的一个都没有。到底是不是你记错?”

徐柏昇说:“不会是美院。”

周琮彦怪笑:“我也觉得不会是美院的,那画的什么玩意啊,丑死了,眼瞎才会觉得好看,估计人也跟画差不多。”

徐柏昇没理会周琮彦阴阳怪气的嘲讽,在他嚷着“我要和你公平竞争,我要把梁桉抢过来!”时利索地挂断。

原地站了片刻,徐柏昇翻到之前给周琮彦发过去的照片,那是他在办公室拍的当年课本里的一页,放在以往绝不可能示于人前。

徐柏昇不爱记笔记,他习惯用脑记,因此这本大部头的课本很干净,几乎如同全新。然而在第三章末尾、大半页纸的空白处,被人用黑色水笔画了一只猫。

胖墩墩的身子,毛茸茸的尾巴,精亮的黑豆小眼,身后围着的披风扬起来。小猫咪如远征般昂首挺胸。

这么简单的笔触的确不像是美院学生,但一点不丑,反而灵气四溢。经过了专业训练的学生会不自觉带上匠气,而这只猫连绒毛都十分生动,充满童趣。

旁边的对话框里还有一行卡通字——我要冲出地球!

原先还有一张道歉的纸条夹在里面:抱歉抱歉,我当成自己的课本了,赔一本新的给你行不行?

徐柏昇记得自己当时皱了一下眉,没有也无暇理会,随手把纸条揉皱后扔掉,下一次上完课依旧将书暂放在桌洞,让赶车去做兼职的自己尽量减少压力,谁想等再翻开时,上面就又多了一幅涂鸦。

的的确确存在的人,怎么会找不到。

徐柏昇揉捏眉心,站在冰箱前几口喝光水,将此事暂放一边,攥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见时机差不多,拨通梁桉的号码。

梁桉很快就接了,电话里的声音同面对面听起来略有不同,问徐柏昇有什么事。

他不再用轻软带笑的调子喊“泊升”,徐柏昇只怪自己错过了认清内心的最佳时机。

“我回家了。”徐柏昇主动汇报,“你在做什么?”

背景音听起来些许吵杂,像是钢琴和萨克斯糅合的冷爵士,混着高高低低交谈的人声。

“我在酒吧。”梁桉的话证实了徐柏昇的猜测,“有点累,过来喝一杯。”

“一个人?”徐柏昇知道绝非如此。

梁桉顿了顿:“不是。”

丰富的想象力立刻为徐柏昇织造出一副清晰的画面,幽暗的灯光,舒缓的乐声,或许还有圆形的舞池,微醺的男女搂抱着跳舞。梁桉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手托被酒精染到酡红的腮,旁边陪伴着一位西装革履又虎视眈眈的男人。

“早些回酒店。”徐柏昇识趣地挂了线。

迷离的光线里,梁桉坐在吧台,面前放着一杯椰林飘香,椰奶混合菠萝汁的热带气息,他却无心享用,直到手机黑屏才将视线移开,抱歉地冲旁边坐着的秦楚综笑了笑。

“徐柏昇?”

得到肯定回答,秦楚综端起威士忌,冰球在里头晃:“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协议婚姻。”

梁桉不太愿意跟一个生意上的合作方谈感情问题,便闭口不言。

秦楚综幽幽道:“但我现在可能要改变我的想法了。”

梁桉懒懒地搅动吸管,忍不住问他:“为什么?”

秦楚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谁会连续三个晚上在差不多同一时间,给一个协议婚姻的对象打电话,起码我不会。时间对于我来说最为宝贵,而徐柏昇和我是同一种人。”

梁桉若有所思。

秦楚综当然没那么好心,他坐直身体看了梁桉一会儿,又补一句:“不过如果是我,今晚恐怕要睡不着,连夜开车也得过来。”

梁桉朝他看,秦楚综便笑了笑,搁下杯子说:“就是不知道徐总会不会了。”

徐柏昇的确要失眠。

连续三晚,每天晚上他给梁桉打电话,秦楚综都在旁边。

徐柏昇喝光水,空瓶以罕见不太稳重的投篮姿势命中了角落的垃圾桶,他转身离开厨房的瞬间,贴在冰箱上那张便签背面的胶失去粘性,好似一盈落叶,徐徐无声地落到了地板上。

回客厅拿上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徐柏昇准备连夜开车去南山,站在玄关换鞋,心脏毫无征兆地停跳一拍,随即,更沉更快地砸动起来。

宛如失重的感觉叫徐柏昇空白了几秒,开门的手收回,他折返,站在客厅环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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