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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1 / 2)

池舟心知承平帝对池家多有忌讳,自己也没有踏入朝堂卷弄风云的欲望。

但是谢鸣旌不一样。

诚然,池舟很喜欢和他一日日厮混的感觉,恨不得一直待在只有两个人的小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这样过平凡普通的每一天。

但他既不愿见谢鸣旌陪自己浪费时间,心底也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萦绕催促着,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做些什么。

至于方才在宫道上遇见谢鸣江……也只是导火索上的一点火星罢了,并不十分值得在意,也非全然无所谓。

他实在受不了谢鸣江那副将谢鸣旌视作蝼蚁的态度。

池舟跟承平帝说的那些话,是有过深思熟虑的。

宁平侯府的遭遇,若要在幕后寻得一个推手,一场战役同时使两位将领殒命,很难不怀疑皇帝的行为。

他或许有惋惜,也很难没有惋惜。

但除此之外,池家一门最后两位能带兵打仗的将军牺牲,就好像时时悬在承平帝头顶的剑消散了一半一样。

对池家的荣宠是真的,不愿池家再像曾经那般辉煌也是真的。

倘若今时今日,池舟所言是为自己求取功名利禄,承平帝估计立时就会怀疑宁平侯府上下包藏祸心,有不臣意图;但他是为谢鸣旌求,再怎么说,那是皇帝自己的儿子。

况且西山军营,十年过去,当年在老将军和少将军麾下的毛头小子,如今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军领。

只要他们还存有一丝一毫回报知遇之恩的意图,就会将这份效力转向谢鸣旌。

承平帝不善兵法骑射,不曾领兵出征过,是以在武将们心中,可能还没跟自己一起浴血奋战的弟兄们份量重。

池舟明明白白将这一点摆在台面上,在场几人心思电转间,都能想通这一层。

或许承平帝也会怀疑池舟这样一个酒囊饭袋,会不会想这么深,但他绝对会思考。

一面是将曾由池家掌握的兵权忠心转到自己儿子手里,一面是担心皇子势大,危害储君。

有利有弊,端看他怎么取舍。

但无论如何……

他一定会有一瞬心动。

池舟要的就是这一瞬心动,如此一来,就算承平帝不答应他的请求,多半也会给谢鸣旌一官半职,先在朝中历练表表忠心。

池舟自然也有私心,本质上并不愿刚成亲就将谢鸣旌丢去西山,十天半个月的不回家。是以他将话说得这样满,实际只是在砸墙,赌承平帝会给他们开窗。

但对上谢鸣旌那双眸子的时候,池舟还是不免心慌了一下,以至于一直不敢看他的眼神。

而此时,承平帝目光凝视池舟许久,转向谢鸣旌,缓慢开口,听不出情绪:“你怎么想?”

他甚至连谢鸣旌的名字都没唤。

年轻的皇子从座椅上起身,跪在池舟身边,比之更加恭顺,头颅低垂脊背微弯:“儿臣自幼得父皇、师傅教诲,自知天资不足,然为国为民之心同众兄弟一般无二,若有为国效忠的机会,自愿领兵上场,绝无二言。只是……”

他顿了顿,侧过头似是隐忍地看了池舟一眼,而后磕下头,拜服。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池舟一时没控制好情绪,震惊地扭过头望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谢啾啾磕这么实诚,脑袋会不会痛。

谢鸣旌说:“只是儿臣自以嫁入侯府,理当事事以侯爷为先,帮他扶持家事、孝敬长辈,实在不敢、也不愿远离都城,将一应家事留给侯爷一人打理。”

殿内陷入一阵沉默,福成躬身立在帝王身后,汗都快从脑门上下来了。

饶是他在皇帝身边服侍了数十年,在这间恢弘的大殿内见过无数名臣将领参见圣颜,也很少有这般紧张的时候。

两个、两个无知小儿,竟在陛下面前玩弄心机……

若是陛下有一丝一毫不悦,立时就能将他们全部扔进天牢。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案上线香一丝一毫燃烧。

良久,皇帝低低地发出声闷笑:“倒是痴情。”

他道:“起来,都在地上跪着算怎么回事?”

池舟忙谢圣恩,立马就爬了起来,转手就去扶谢鸣旌,想要看他脑门究竟有没有砸出个好歹了。

谢鸣旌却没让他扶,轻轻一摆臂,就避开了池舟的手指,神色恹恹地垂眸立在一旁,似乎连看他一眼都疲惫。

池舟一时觉得心下慌张,竟开始反思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惹谢啾啾不悦。

碎发遮不住额头,池舟隐隐约约看见一块红晕蔓延散开,心疼得厉害。

承平帝在上首,瞧见他俩在下面的动作,那点忌惮霎时散了大半,心道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此时又装出个和蔼长辈的模样来了,温声道:“你们有这份心,朕很是宽慰。只不过毕竟刚成亲,常言道新婚燕尔,朕若是这时候就将小六调去西山军营,刀剑无眼,恐伤了身体,想来你们的母后也会怪我不懂小儿女情思。”

——皇后才不会管谢鸣旌死活,但他话得这样说。

承平帝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样吧,先去兵部历练,朕也替你找个师傅练练拳脚,日后若机会合适,再打算些别的。”

池舟心不在焉地谢过恩,又聊了一会,承平帝吩咐福成送他们出宫。

一路上谢鸣旌都没跟池舟说话,来的时候多么满心雀跃,这时候就有多乌云密布,好像天空也霎时黯淡了下来。

池舟很难看不出他在生气,但到底是为什么气恼,他其实并不清楚,只默默跟在人身边,一直没敢说话。

直到上了侯府的车马,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个人,池小侯爷才敢轻声唤:“啾啾……”

谢鸣旌并未第一时间应和,他转头,透过纱窗凝望那座渐行渐远的巍峨皇城,而后开口,声音清且浅,宛如一阵寒凉的夜风擦过耳畔,叫人白日想起中元夜,犹如鬼魂在飘在耳边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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