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2)
一袭白衣的小少年站在暗处,望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平静到极点的语气说出怨毒的话语。
“谢鸣旌,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死的人是你。”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池舟从来不直接叫他大名。
以至于谢鸣旌听见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急着难过,而是在想是不是另一个人出来了。
一定是被别人占据了身体,不然池舟怎么舍得这样对他?
可是当他执拗地盯着池舟的脸,企图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发现根本找不到。
面前这个人就是他认识的池舟。
冷风穿过回廊,池舟最后看了他一眼,抬步就走,身形缓慢却坚定,看不出白衣下早就血迹斑斑的双腿。
谢鸣旌应该走的。
池舟讨厌他,池舟诅咒他。
就算他是宫里最不受宠的皇子,也断没有任臣子肆意辱骂诅咒的道理。
他该转身出去,禀报父皇,让承平帝治宁平侯府一个管教不严、纵子犯上的罪过。
但他只是听着身后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轻慢脚步,吹着院里四起的冷风,嗅着空气里哀怨的烟火,转身跑了过去。
谢鸣旌压根不顾池舟在他身后又踹又打,直接将人背到了自己身上。
他也才九岁,身量小小,在宫里长得也不高大。
他原以为他可能背不动池舟,可真将人扛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一直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原来这么轻。
像一张轻飘飘的纸,像璇星河里无根的浮萍。
他只能紧紧地握住池舟大腿,将人死死按在自己身上,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肩头传来尖牙咬破皮肉的刺痛感也不放。
他在前厅待了多久,就看着池舟扮演了多久的木偶人。
不哭不闹、不言不语,有人来了就去磕头回礼,没人了就跪在棺材边给兄长烧纸。
火光映着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甚至没有一丝泪痕,全是木然。
而他现在在谢鸣旌背上,又踢又打,又捶又骂,气极怒极一口咬上去,眼泪也跟着坠在谢鸣旌胸口,烫得他脚步都顿了一下。
可也只停了一瞬,谢鸣旌将人背回房间,池舟已经在他身上哭累了睡着了,唯独齿关依旧咬得死紧,像是在撕扯仇人的血肉。
谢鸣旌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拔了下来,没管肩头往外汩汩冒血的伤口,而是先用温水濡湿了池舟膝盖,再将他衣服借着那点潮湿慢慢地揭了下来。
白净秀丽的膝盖已经脏兮兮了,又是灰又是血,细小破口数也数不过来。
谢鸣旌小时候就伺候过生病的母妃,照顾病人早该驾轻就熟。
可偏偏那时候,一点点擦着池舟膝盖伤口的时候,他手无数次抖得差点握不住布。
他擦干净美玉,抹上药石,细细包裹,然后坐在池舟床头,看着他在梦里都止不住泪水的脸,难过地想:为什么要骂我呢?我做错什么让哥哥生气的事了吗?
可是池舟没解释,他也没问。
他们彼此默契地忘了那段对话、那场发生在花园回廊上的扭打。
池舟再也没说过恨不得他去死的话,谢鸣旌便也忘了他曾被池舟那样深重地诅咒过。
直到池舟轻松自然说出梦境的那一刻,谢鸣旌不受控制地想起这段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懂了。
池舟做过很多次梦,噩梦居多,美梦稀少。
而他的每一次噩梦,都能成真。
池辰下葬那天,谢鸣旌费了些功夫从宫里出了来。
他站在人群里,看池舟立在墓碑旁,初雪落上他肩头。
棺椁入土,池舟回过头,隔着山林和人群与他对视,眼睛里全是茫然和疲倦。
他似乎听见池舟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啾啾,我改不了任何事。
他是天上仙人,他知道事件所有发展,但他改不了任何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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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终于写到这里了[撒花]
可怜宝宝,你们两个都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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