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4)
池舟很清楚,死遁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一了百了,再无后顾之忧。
唯一不好的是会让贺凌珍和老夫人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这本来就是剧情线里会发生的事,他只是让结局提前,且避免了侯府因他而亡的发展。
怎么看都百利而无一害,任谁来看都找不到不这么做的理由。
但事情不能这样比较利害得失。
池舟站在街上,抬头直视太阳,直到黑色的光圈爬满视野,他才低头闭上眼睛,在四下的喧闹中审视自己的卑劣。
他自然可以去义庄“预定”一具身量相像的尸体,也大可以去天牢换出一位必死的囚犯。
他是宁平侯府的主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显而易见的特权阶级。
他想要什么,当然无人不应。
为了满足他的愿望,自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甚至为了获得他的满意,向他提供数个选项供他挑选。
但是这样一来,人命就成了可交易的商品。
池舟不想死,却会成为别人死亡的幕后推手。
无论多少遍说服自己,那些人本来就是要死的,他这样做只是利用了他们最后一点价值,甚至还可以向他们的家人提供一笔不菲的补偿,让对方死得更有“意义”。
但这不对。
他既不能保证尸体是“凑巧”出现,而非旁人为了利益刻意制造的,也无法跨过心里那道防线。
这是一部小说,却也是真实的人世间。
落在耳畔的每一道声音,映上眼皮的每一道光线,都是如此鲜活而自然,与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那个世界没有任何不同。
他一直在尝试与这个世界做割裂,却不意味着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成为他假死的工具。
——更何况那工具只能由他自己去挑选,所以他会亲眼见证他们在这世上呼吸的模样。
如果真这样做了,池舟毫不怀疑,他后半生的梦魇会从一座监牢变成另一座,永远囚于良心的煎熬中。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有扛着稻草棍的小贩从他身边经过,还不停地道歉:“得罪、得罪,公子莫怪,小的刚刚眼花了一下,实在是没看到您在这……”
池舟睁开眼睛,瞧见面前弓着腰站着一个穿灰褐色短打的糖葫芦小贩。
对方神色慌张,语速极快,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不住打量他身上衣服布料,眼睛里的害怕和惊惧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周围经过的路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就算走过去了也忍不住回头看,然后停在几步远的地方默默看着这一小方天地。
池舟侧过头,瞧见自己右肩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一缕浅金色的丝线挂在糖葫芦签子上。
……难怪这么紧张。
池舟心里那阵荒诞感还未消散,一阵更强烈的失语感便更重地涌了上来。
他偏过头,静静环视一圈。
被他看到的人穿着打扮都很统一,粗布衣服,木簪木冠,俱是平凡而普通,对上他的视线时都有不同程度的闪躲,好像生怕被他迁怒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
身前的商贩还在道歉。
池舟沉默的几秒钟里,对方差点跪下来求他原谅。
池舟见惯了路上起摩擦时双方平和道歉谅解商量补偿的情形,也见过过错方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闹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好像扯破他衣服上一点丝线,就能买对方的命一样。
他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池舟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串糖葫芦给我吧。”
小贩道歉的话还在嘴边,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就去拔草棍上的签子,拔了一根还要接着拔。
池舟止住:“一根就好,就当补偿了。”
小贩几乎是感恩戴德一般,立刻就将那根糖葫芦递到了池舟手里,嘴上说着感谢的话,眼睛里流露出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激动。
池舟头一次见人笑得这样开心,却只觉得心脏被人扯着往下坠。
他接过糖葫芦,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块狭小的包围圈。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他才后知后觉地自己竟又无意识地走到了积福巷周围。
璇星河依旧安安静静地绕着皇城流淌,初夏的阳光并不热烈,只是暖融融的,甚至晒不化他手里那根裹满了糖浆的山楂葫芦串。
池舟站在巷口,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河水。
他想了很久,突然想起来商契还没给谢究。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池舟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步迈进了巷子里。
他敲了很久的门,一直没人开。
倒是隔壁院门打开,有一个青年男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两眼,问:“来找人?”
池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有些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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