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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2 / 2)

十多年的书信往来中,当然有许多断层空白,那时我们已天各一方,被迫面对生活序列中的意外情节、措手不及;各自陷在自身际遇的沼泽里,难以抽身。

在生活逐渐露出本来面目,将我一次次打回原形之后,还没走多远的路呢、能记挂起的人和事就越来越少了。我只能继续写给自己,写给邱天,写给更多更多的陌生人,竟然就这样写出了一条意外的谋生之路,成了一个靠码字为生的家伙。自觉或不自觉地、我听很多人的故事,旁观很多人的生活。爱与恨,荣与辱,每一则都不一样,其实又都一样。说到底,上帝创造的这个人间,是一出不断重复演出的戏剧,未免太缺乏想象力了。

生活多么无趣,但一则则无趣的生活编织在一起,才构成了生命的繁华。日子如平静死水,微澜像年轮一般缓缓扩散。故乡依旧贫瘠,依旧丰饶。像一片田野,眼望去不过是片翠绿,实则每一株稻秧,都长得不一样。到下午第二堂课的课间,陈父提着一把铁榔头,突然出现在走廊里。一身酒气浓得熏人,他大喊一声:“李平义给老子出来!“平义正要去上则所,一回回头,陈陈父走上去,众目睽暌之下,用榔头向平义砸了下去,没有声音。陈父挥了两下。一下,又一下。平义一声没吭就倒在了地上。瞬间的寂静,所有人都失了神

陈父认定平义死了,竟仿佛如释重负,像是个扛着石块爬了一生的人,头一次丢下了石块,直起身。他颤抖着丢了榔头,翻上走廊的围栏,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去拉住他,他就已经直接坠下五楼…死时,双目圆睁。

楼上楼下,惊叫声已汇成一片海。

命运宽宏,冥冥之中自有公平。李平义没死,重伤,奇迹般没有伤到要害,住院近半年后,康康复初。尽管如此,李父仍悲痛欲绝,从此再不教书,提前退休一这件事之后,李父突然间老得认不出样。

像突然停电的舞台,夏然而止、一切陷入黑暗

后来我回想起陈父的事来,个小人物的悲剧,何以上演得如此惊天动地,好像全世界唯独亏待了他一个人。

他的死去,叫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了狭隘与怨恨的力量。他的个人意志,仅仅转移了他自己,去往一个也许使他不再失落和愤怒的世界。

其实,伟大的人物都是相似的。平凡的人,各有各的平凡。

命运就是这样,它只是在大局上绝对公平,其间诸多善恶失衡的细节,有待时间的调剂,抱怨亦没有用。

爱如吗啡,能止痛,可使人舒畅,但要上瘾,也能杀人。

现实就是这样的直白草率,毫无修饰,一块生铁一样地扔过来,冰冷而铁腥,砸得人头破血流,毫无抒情的余地我真的想不到,刚刚还铁了心说从此山水不相逢,以为悲情故事终于有了一个浪漫而深情的结局,而事实却是这样俗不可耐地,残忍地,再一次遇到彼此。

人总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伟大。我以为我无怨无悔,但不是。凡夫俗子如我,那种强大的不甘心,像癌细胞一样膨胀,日日夜夜噬咬,尤其借了钱之后—从电话里删掉了她的号码,可是删掉有什么用,我还是记得。

人情有多薄,那时我才刚刚体会了一点点皮毛,那么多平时熟络的人,笑脸揭开来,便一无所有了。

两个人的山穷水尽,恶行恶相,就是如此。夜里我读朱天文的《荒人手记》,读到一段,她写失恋,

至杰已不爱,而我不相信,岛屿南北,奔波求证。渐渐,冀望于背叛者的良心。但良心,竟比水中之月可捞拾。

人总是按照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对方同样的回报,甚至要求更多的回报–“我这样对你,你怎么能那样对我。“

但你想想,千万个人,怎怎会享有同一把道德标尺?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你怎么对一个人,他就该怎么对你。说爱应是无私的,其实不是在说什么高尚,而是在说人心迥异。你本来就不该在付出的时候,期待回报。报之我幸,不报我命。

她让你失去一颗心,但反过来看,这种经历,也许使你终生受益。你知道人情可以多稀薄,多脆弱。包括你自己。

他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人这一辈子,不是你自己有了金山银山,就算了不得;而是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有人愿意无条件站在你身边才算难得。

街上冷清,人影绰绰,落叶树一片灿黄,天又长又静,只是风好大。都说芝加哥冷,他不知道那么冷。穿少了,一个人在湖边冻得瑟瑟发抖,抽了半支烟,风大得直把烟往他鼻喉里灌。难受,就摁灭烟头呆呆闲坐,看着清清朗朗的极高极远的阴天。灰色的无边的密歇根湖,轻轻泛着粼粼细波,像一个女人脸上的皱纹。不知名的鸟,在天空中盘旋来去,被风吹得无法控制飞行,落叶一样飘忽。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全身冻僵到不能动弹。是在那天,他决定要去旅行。

要去看看这个更广更远的世界,要看尽这个看不尽的世界,趁青春,趁一切美妙,像一片掉落在手掌的雪花,还未融化。夏天,他一个人开车从东北到西南、穿越中西部,又沿着落基山脉,到北边,再回到东海岸、周游了美国。一路天广地阔,自由得像在。一路天广地阔,自由得像在飞,日日夜夜漂荡,对路途上了瘾,不想停止。

带几张信用卡,一套帐篷睡袋,一摞cd一箱衣服、杂物,一辆道奇越野。有田时候睡在五星级豪华酒店,晚餐吃生蚝;有时候一个人睡在车里,迎着漠漠晨曦,肩酸背痛地醒来。一个人开在一号公路上。从洛杉矶到旧金山,贴着西海岸蜿蜒而进,一千多公里的海景,美不胜收。到了bigsur,他在暮色四合之时停在峭壁边沿,眺望辽阔的太平洋。世界尽头不过如此了一一蓝天碧海,如如梦中的光渊一般无边无际。白色风帆在撒满了碎金的海面点缀摇荡。夕阳如金黄醇酒,洒满了海面。偶有野花成片怒放,如如同一匹匹丝缎在燃烧。黑黑色礁石散落海岸,拍打惊涛骇浪。一处小峡湾里从峭壁上坠下一丝细细的瀑布,水打在沙滩上,汇入冰蓝的海水。

起伏的原野和草地、间或看到一段段残破的栅栏和废弃的农机。在荒原,大路笔直向前、像条绸带,随着地表起伏,不断弯折,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连着开一两个小时,看不到任何一辆来车。

有时候眼看着天边一大块鸟云沉甸甸地擦过头顶,一场暴雨,雨刮器猛扫,却刷不出清晰的视野。

眼看着黄昏就要临了,天色渐渐沉淀为暗红的凝血。旷野里找不到住处,他饿着肚子撑开帐篷、夜色一瞬间就落幕,荒原万籁俱寂。四下如此壮阔、寂静,美得死在这里也不足惜了。他独自喝烈酒,打开车子的音响,用最大音量放cd里面的老歌,听到《佐罗的面具》电影原声《iwanttospendmylifetimelovingyou》,醉醉意燃烧,想起那些简朴、明亮的旷野,还有枪声和篝火,突然觉得孤独、悲壮、迷惘。抬头,繁星当空,像撒满了碎钻的天鹅线。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已纵览宇宙。就这样,他站在这异乡,一个人在旷野里张开双臂,像野兽一样声嘶力竭地大声吼叫。

该是对人世多么意兴阑珊的人,才能够静心看那么多书。

生活多么无趣,但一则则无趣的生活编织在一起,才构成了生命的繁华。

平凡不是没有代价的,龙首和鼠尾各有各的混法,但中间的上不去又下不来,不好受。

大把青春握在手里,一掷千金,竟毫无知觉——那是上课得看心情的日子——春天不是读书日,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虫冬有雪,整理书包待明年。

封存了二十年的心,像一坛浓酒,就要打开,急于与人一饮而尽,醉己醉人。那般舍身投入,以后竟然再没有过——也许也是因为,那时的我除了感情一无所有。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轻言倾其所有,何等容易。

意志从来不能让我们胜利。意志只是让我们坚持,坚持一种错误,或者坚持一种正确。直到这种错误或正确土崩瓦解。

我从未见过一个这么粗糙的人,能流下这么细腻的眼泪。

失眠,像一个七十岁的人和一个七岁的人玩捉迷藏。触手可及,又气喘吁吁,好费劲。

突然才发现,走的慢,更容易累。因为不借惯性,每一步都是认真的,认真就容易沉重。

中国人的价值观和人生道路如此整齐划一,实在叫人匪夷所思。考好大学,找好工作,买房买车,结婚,生子。再叫孩子考好大学,找好工作,买房买车,结婚,生子。任何一个环节没有跟上,就好像你在搞邪教似的,每个人都来劝你赶紧回归正轨,切勿执迷不悟。

不知是否人越亲,越充满禁忌。内心最深处的一些秘密可以在深夜打电话给电台主持人;可以匿名在网上“噼里啪啦”发一串帖子;可以写信给某个素未谋面的笔友、作者,而不关心他是否收得到——但无法对近在咫尺的亲人娓娓道来。一个人的生活中,亲人总是最近,也是最遥远的,想来很悲哀。

他一人坐在沙发上,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世间万物,熬不过去的,岁月磨灭它;熬过去了的,岁月反倒装饰了它。

我侧过脸望着她,看到她眼里的泪,饱满如一汪荷上露,却始终,始终没有滚下来。

她走得这样认真而持重,仿佛往事郑重其事地造访,携带着我们青春的讣告。

“正如《平生欢》封底所写,平凡的人,各有各的平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命运面前,芸芸众生各显神通,兀自挣扎,都活出了自己的路数,只不过结局是一定的,终将化成苍穹下的尘埃,甚至比尘埃更小。”

书中穿插的一些游历的回忆和风物描写都有所表达:

只觉得,原来每个人的历史一铺展开来,都是一天一地的斑斓璀璨。像是在什么也看不见的城市夜空中,重重灯幕雾霾之后,其实有无数星星,每颗星星都在闪光,都在遵循不同的轨道,有不同的引力,属于不同的星系。

在这繁华的人世以前,天空清澈,大地翠绿,没有人类,没有爱恨情仇,一切是干干净净的原始。在人类创造了这么大的世界,这么多历史,这么多爱恨情仇之后,天空渐渐变成今夜的模样,浑浊而迷蒙,正如红尘滚滚,掩埋着无数渺小的我们自己。

不妄交于人,一日,忽过予,一见之,如平生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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