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人间值得（二）（1 / 1）

我稀罕生命里每一次的怦然心动，却也只想第一时间告诉你。???

自己现在却不能第一时间告诉清芷。

苏澈想，呵呵，我真可怜啊……

苏澈扯开被子，轻轻落笔

“太阳温和时到湖边坐着，在初春润泽的天气里读永井荷风。他的散文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清冽美丽，沁凉如风，绕着我的鬓发，裙摆和脚踝。那些花开啊，鸟鸣啊，阴阴夏木，河水潺潺，通通在我眼睛里、耳朵边无限放大了，连同着他古老的哀愁以及那细细密密，隽永缠绵的寂寞：

雨夜初霁，杜鹃啼月。时雨霏霏，秋叶飘零。落花当风，钟声远逝。日暮途穷，雪满山路…大凡这世上无依无靠无望无着恍如春梦令人嗟叹的事物，悉可使我亲近，使我怀想。

左右的窗户上是一片辉煌耀眼的阳光，透过晒台上翻飞的白色浴衣的缝隙，辗转身子可以仰望那高渺澄澈的盛夏正午的青空。

于雨夜的孤清中读书，思恋书中之人，于风静之日访问其坟墓，更追忆其为人。此种心境无可比喻。也许那寒夜独自烹茶时的情味可与此相比。

笼罩于夕雾里的水边的市镇，天色易晚，道旁的小屋内点亮了灯火，街巷内涌出了晾晒衣物的气味。人们踏过木桥的木屐的声响，传达着这座市郊小镇寂寞的情调。

廊下的胡枝子越发长长了，柔软的叶面缀满水晶球般的朝露。石榴花和百日红在午后的炎天下辉耀着烈火般的色彩。恹恹欲睡的浅色的合欢，于树荫深处，当着夕暮的微风摇动着淡红的刷毛。单调的蝉歌。时断时续的风铃声。

眼下，洁白的障子纸和芬芳的浆糊使得到处焕然一新，真是好极了。客厅比平时更加亮堂。庭中的树影和天空飞行的鸟影，在平和的夕阳辉映下看去更加鲜明。日暮，晚风吹拂窗外的竹丛发出窸窣的响声。

五月熏风动帘栊，门外不时传来叫卖青苗的声音，悠长而渺远。满庭树影布于青苔之上，顿觉清夏之逸兴骤至。我每年这时总坐于来青花畔，将先考所藏唐本古籍取出曝晒，诵读，竟忘斜日西坠。

月光将重重叠叠的屋顶照耀得像银盘一般。屋檐下的彩色像海上的渔火闪烁。越过屋脊，可以看到灵庙前的平地如湖水一般平滑明净。重重萦绕的正方形的玉石墙和一排排直立的石灯笼左右相对，还有圣水池边整齐的石柱，这一切都在幽暗的月光中浮现着，显示出清晰的轮廓。”

苏澈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只觉得今日星光煞是美丽，但自己这身武功基本已经算是废了……

这个病已经毁了太多的东西了……

苏澈轻轻叹了一口气，五日后是清芷的大婚，据说这墨邪也是安排的极其奢华，民间传说说这小半个国库都搬出去了。

苏澈摇了摇头，呆坐了半宿，那天光已亮。

外面有小丫鬟窍门，低声道：“少爷，起床了吗？宗少爷说有急事找你。”

苏澈这才缓过神来，道：“我知道了……”

匆匆套了件衣服，漱口之后就推开门往前屋走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精气神莫名其妙好了很多。

“怎么样？今天是不是感觉好了不少！？”那宗穆半倚在椅子上，挑着眉毛闻到。

苏澈朝他笑了笑，坐在了宗穆的对面，道：“我这身体果然还的靠宗神医。”

宗穆摇了摇头，道：“不，我虽然给这药加了些新药材，但主要的是因为你自己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苏澈端起桌上的白粥，轻轻喝了一口，道：“我这腿还能走多久？”

宗穆的手垂了下来，顿了一顿，道：“我尽全力，你也配合的情况下不超过半个月。”

苏澈苦涩的一笑，道：“也只有半个月。”

宗穆道：“你明明知道半个月已经是极限了，况且这半个月之后你也不是完全要靠着轮椅，一日之内也有几个时辰是可以靠着…靠着…”

“拐杖？”苏澈冷冷一笑，他靠着拐杖！？

宗穆也不忍心将这两个字念出口。像苏澈如此高傲自信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那样活着。

宗穆默然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你昨晚上不是想要活下来的吗？”

苏澈看着宗穆，脸色不似往常那样温顺，却冰冷如冰：“我没有说不要活下去。”

“想活下去就好——”宗穆拉长尾音道，“乖乖喝药去吧……”

苏澈这才扯着嘴角笑了，道：“麻烦你了……”

“让你这苏大少爷客气一下还真是不容易……”

我不需要任何事情提醒我活着就是对抗不自由。我不需要好意的询问试探也不需要围观。我不需要每天都有人对我说无用的喜欢以及爱。我只需要安卧在轨道上等待凛冬的第一片雪花。我只需要整天整夜目睹我的书籍和诗歌怎样使我分离破碎。我只需要年轻美丽，无人问津，在陌生人中间死去。???

宗穆的父亲是苏澈的师傅，关于先生，苏澈的话是说不完的。

他真的就像一座灯塔，光明磊落，在不远处闪着光，把读到他的人一一点亮。在我每天的日子里，我时时刻刻都会想到他。一点微末的东西，都会令我联想到他笔下的种种种种。我心里住着一台留声机，只重复播放一个人的诗句。先生对我来说是前无古人也是后无来者。他的眼神清亮，他在白茫茫的雪中、在伦敦街道里穿行的背影那么干净利落举世无双。先生是最好的老师，自从我跟着他学习，读他所读，见他所见，文学何处不销魂。

先生啊，我现在还不能去到你的家乡，但我知道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满心感激地站在生养你的那片土地上。

苏澈逃出来之后，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日子了，他甚至有些后悔逃了出来了。

也许倒不如早一点死了倒好。

自己永远都不能逃出去那份阴影。

但永远也忘不来那清如山泉的眼睛，给他童年的黑暗中带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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