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燕州(2 / 3)
死寂。
随即,宋之卿猛地爆发出大笑,用扇子指着顾清妧,又看看萧珩,乐不可支:“哈哈哈!原来是自家人!这还用打什么仗?费什么谋划?直接让嫂子去城下喊一声‘三叔开门’,这燕州城岂不是手到擒来?”他越想越觉得滑稽,笑得前仰后合。
萧珩脸色一黑,毫不客气地抬脚踹在他小腿上,眼神如刀子般剜了过去,示意他闭嘴。
顾清妧却只是淡淡一笑:“宋公子想得太简单了。我这三叔可不会顾念这点血脉亲情。”
“他算是我父亲他们这一辈中,科举高中比较晚的了。及第后,未曾留京,而是外放到这燕州地界,从一个偏远小县的知县做起。别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调回京都那富贵温柔乡,他却在燕州一待便是十五年。凭着实打实的政绩和一颗为民之心,一路从七品知县,做到了如今的四品知府。”
“他为人过于耿直,甚至可说是不懂变通。当年,我被赐婚给李承谨时,祖父为他换取一个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官职,调他回京。他当时明明人已在调任回京的路上了,听闻此事原委后,竟毅然上书,自请辞去京官任命,扭头又回了燕州。”
萧珩明显一愣,竟还有此事?!
这顾廷安心中清明,明辨是非,倒是有几分敬佩他了。
“后来祖父大丧,他也只是匆匆回去送了最后一程,葬礼未毕,他便请旨返回了燕州任上。他说,孝道记在心中即可,如今世道艰难,燕州的百姓更需要他。”
顾清妧看向两人,眼神清明而冷静:“这样一个将职责与百姓看得比家族、比自身前程更重的人,会因为侄女在城下喊一声三叔,就轻易打开城门,将一城安危、百姓性命交付吗?”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宋之卿收起了玩笑之色,咂咂嘴:“这么一听是个硬骨头,还是个油盐不进的清官硬骨头。嫂子,那你打算怎么个‘礼’法?”
顾清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道:“正因为三叔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们的礼,才更要送到他心坎上,送到燕州百姓的心坎上。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宋之卿被她一番关于顾廷安的描述说得头大,下意识就用手中的扇子敲着自己的脑袋,一脸茫然加纠结。
萧珩看得眉头直皱,一把夺过他的扇子,“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嫌弃道:“别敲了!再敲下去成榆木疙瘩了。”
“嘿!”宋之卿不服,抬手就给了萧珩肩头一拳,却忘了对方身着坚硬冰冷的盔甲,顿时疼得他“哎哟”一声,抱着拳头龇牙咧嘴,原地直跳脚。
顾清妧无奈地摇摇头,轻飘飘地补了一刀:“他这脑子,便是不敲,原也灵光不到哪儿去。”
宋之卿指着这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毒舌夫妇,气得嘴唇哆嗦,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们……欺人太甚!”
笑闹过后,顾清妧神色一正,开口道:“言归正传。此次燕州之事,恐怕还要劳烦宋军师跑一趟。”
宋之卿正揉着发红的手,闻声猛地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嫂子,你没搞错吧?让我去?”
顾清妧一脸理所当然,语气平和却字字扎心:“自然是你。我三叔为人耿介,油盐不进,寻常说客只怕连门都进不去。自是需要一个脸皮够厚、能豁得出面子、死缠烂打之人前去周旋。细数营中,宋军师,你正合适。”
宋之卿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哭丧着脸抗议:“嫂子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夸人,倒像是在骂我呢?!”
顾清妧优雅地端起旁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起眼帘,反问道:“有吗?”
宋之卿用力地点头。
顾清妧只当没看见他挤眉弄眼的控诉,从容地向候在一旁的知夏招了招手。
知夏会意,捧着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走到宋之卿面前,忍着笑意递了过去。
顾清妧清越的声音随之传来,带着不置可否的安排:“你也不必过于忧虑,该说什么,如何应对,稿子都已给你写好。你只需将这两寸厚的说辞,两日内背得滚瓜烂熟便可。至于到了燕州城面见我三叔后,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就全靠宋军师随机应变,自由发挥了。”
宋之卿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叠纸,随手翻了几页,看着上面工整却密集的小楷,只觉得眼前发黑,哀嚎道:“萧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摇头晃脑死记硬背,这、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萧珩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决:“能者多劳嘛!宋五,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说着,便半推半搡地把还在喋喋抱怨的宋之卿往帐外推。
同时扬声唤道:“齐武!林羽!”
帐帘应声而启。
萧珩顺手将生无可恋的宋之卿往他们面前一推,吩咐道:“把宋军师请回他的营帐,好好伺候着。盯着他,务必在两日内将这些文稿背完。好酒好菜管够,但若是背不完……”他眼神一厉,“不许他踏出营帐半步!”
“是!”齐武和林羽憋着笑,一左一右搀扶住还想挣扎的宋之卿。
“我不服……唔……”宋之卿的叫苦连天被半推半就地拖远了。
帐内重新恢复安静。
顾清妧走上前,伸出纤指轻轻勾了勾萧珩的手指,低声问道:“说起好酒好菜……我们军中,还有足够的钱粮支撑吗?若实在艰难,不行我把嫁妆拿出来……”
萧珩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低低一笑,语气斩钉截铁:“胡说!我萧家数代基业,还不至于到动用你的嫁妆充作军资。况且……”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凑近她耳边道:“银钱之事你放心吧。离京之前,我把皇宫密室里那棵琼花树……给薅秃了。枝干宝石,能撬的也都撬了下来,足够我们支撑许久。”
顾清妧猛地瞪大了一双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夫君,当真是满腹心计。
她抬手,轻轻捏住萧珩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语调微微上扬,带着质问:“萧行止,照你这么说,你早就身怀巨款了?那当初抗击北狄时,你还眼睁睁看着我忙前忙后,为你四处筹措军饷?嗯?”她尾音拖长,带着危险的意味。<
萧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算旧账逗得哈哈大笑,就着她捏自己下巴的动作,顺势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得意地掂了掂:“我的傻湾湾,那时你初来河西,人生地不熟,我知你处处不适应。若早早告诉你银钱充足,你岂不是更觉得无所适事,整日郁郁?让你为军饷奔波,给你找点正经事做,你没空胡思乱想,也能更快地融入河西。这叫一举两得!”
顾清妧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稳住身子,听他这番歪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即想起自己如今的身子,连忙提醒道:“你稳着些!仔细摔了我和你儿子。”
萧珩笑容愉悦的大步绕去屏风后的床榻上。
而宋之卿对着满书案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只觉得头大如
斗,一会儿抓抓耳朵,一会儿挠挠腮帮,坐立难安,简直是欲哭无泪。
窗外日升月落,营中更漏滴答作响,催促着时光流逝。任凭齐武和林羽好酒好菜伺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地往脑子里记。
转眼间,面见顾廷安的日子到了。
燕州城高大的城门巍然耸立,带着北地特有的肃穆与沧桑。
宋之卿站在城门前,用力理了理身上为了今日特意换上的文士袍,又抬手将额前几缕不羁的发丝仔细撩到耳后,努力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名士派头,这才昂首挺胸,朝着城门守卫递上拜帖,步履沉稳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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