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贞洁(1 / 3)
月色清冷,高悬中天。
一角的凉亭里,虫鸣声戚戚切切。萧珩抱着酒坛,直接对坛豪饮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抬手抹了抹嘴角,望着天边那轮孤月,忽然叹道:“宋五,我怎么忽然有些怀念,当初在京都时,咱们那些招猫逗狗、无所事事、浪荡不羁的日子了?”
宋之卿抱着自己的酒碗,还没来得及开口感慨,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接过了话头:“那是因为你长大了,行止。”
只见温朗披着外袍,慢悠悠地踱步走进凉亭,很自然地坐在石凳上,目光了然地看着萧珩:“越长大,担子越重,便越觉得孤单,也越会怀念从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他伸手拍了拍萧珩的脊背,力道不轻,“怎么,喝酒也不叫我?”
宋之卿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哪敢叨扰您啊?还以为您正沉醉在温柔乡里呢。哪像我们,一个孤家寡人,一个被媳妇儿赶出家门,同是天涯沦落人。”
温朗不在意地笑了笑,自顾自拿了个空碗倒上酒,抿了一口,看向萧珩,一针见血地问:“因为周显那事儿,闹别扭了?”他放下酒碗,语气变得干脆,“要我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既然立了军规,按规矩处置了便是。”
宋之卿在一旁冷哼:“温三,你说得倒是轻巧!那周大将军是吃素的?他跟了萧伯父多少年?在军中的威望有多深?他手底下的骄兵悍将可不少。你动他独苗儿子,他能善罢甘休?万一激起兵变,这燕州城还没捂热乎呢。”
凉亭内顿时沉默下来,只有虫鸣依旧。
良久,四周垂落的藤蔓在夜风里轻摇,石桌上、青砖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空了的酒坛,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四月晚春特有的草木清气,在空气里飘散。
萧珩斜倚着亭柱,醉意深重,艳丽的面容上染着薄红,一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紧闭着,长睫微闪,即便在沉睡中,那眉头也紧紧锁着,不曾舒展分毫。宋之卿和温朗也早已不胜酒力,瘫在另一边睡得昏沉。
晚风带着一丝侵入肌骨的微凉拂过,萧珩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远处,顾清妧静立月下,望着凉亭中那个张扬又显得格外孤寂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从知夏手中接过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缓步走近,轻轻地盖在他身上,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微烫的颈侧,顿了顿,细致地将披风带子拢好。
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看向知夏,以眼神示意。知夏会意,悄声上前,将另外两张备好的薄毯盖在另外两人身上。
最后看了一眼萧珩紧蹙的眉心,她终是转身,扶着知夏的手,踏着清冷的月色,慢慢走回内院。夜风拂起她的裙摆,背影清冷而坚定。
次日,周擎龙行虎步,满面怒容地直冲主院而来,盔甲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然而,院门紧闭,只萧珩独自一人负手立于阶前,一身墨色劲装,身姿笔挺,晨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
“世子这是何意?”周擎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我要见王爷!”
萧珩抬眸,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却不置可否:“父亲昨夜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周将军有什么事,同我讲也是一样。”
“你……”周擎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激怒,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萧珩鼻尖,“好小子!老子不同你说!”他说着,欲强行闯入。
“锵——”一声,守在院门两侧的亲兵瞬间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交错,挡住了周擎的去路,气氛剑拔弩张。
萧珩眉峰微挑,声音沉了下去:“请周将军下去休息。”
周擎猛地回身,怒目圆睁,须发皆张:“萧珩!你要干什么?!”
萧珩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字一句地说道:“周显触犯军律,强辱民女,险些逼出人命,引得民怨沸腾。按律,当斩首示众,以正军法,以儆效尤!”<
“你敢?!”周擎爆喝:“那是我唯一的儿子!”
萧珩缓缓掀起眼皮,眼底只剩下凛冽的寒霜。他看着周擎,掷地有声:“我身为燕王世子,执掌燕北军,你说,我敢不敢?”
周擎浑身一震,脸上暴怒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灰败。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青年,那眉眼间的决绝竟与当年的萧屹如出一辙。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是放低了姿态,嗓音干涩:“世子……”他艰难地开口,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怎么罚都行,打他军棍,一百…不,两百!打断他的腿都行,或者让他去最苦最累的前锋营赎罪。只求您……只求您留他一条命吧。”
萧珩看着他瞬间佝偻下去的身形,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声音依旧冷硬如铁:“周将军,他长成如今这般无法无天的模样,你难道就毫无责任吗?”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周擎:“就因为他是你的独子,你便一味纵容,事事替他兜底。是你亲手造就了他目无法纪、胆大包天的性子。你以为这是爱他,实则是害了他,也害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他已不是孩童,既然做了错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今日我若因他是周擎之子便法外容情,燕州城的百姓会如何想?军中那些严守军纪的将士又会如何想?百姓会寒心,将士会不服,民心、军心一散,我们凭什么在这乱世立足?!”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对他深深行了一礼。
“军法如山,民心如镜。周显,非杀不可。”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彻底击垮了周擎。他踉跄一步,被身后的士兵扶住,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滚落下来。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的世子,再不是那个可以随意玩笑的少年,他是燕北军真正的掌舵人,他的刀,已经出鞘,指向任何阻碍他们前路的障碍,哪怕是他自己的部下。
萧珩不再看他,转身,对亲兵沉声下令:“带周将军下去,好生照看。午时三刻,辕门外,依军法行事!”
刑场设在燕州城中心的校场,往日空旷的场地此刻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烂菜叶、小石子不断砸向跪在行刑台中央的那几个人。
为首的周显被除去了甲胄,只着一身肮脏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挣扎时留下的淤青。即便如此,他眼底却不见多少惧色,反而充斥着桀骜与不服,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目光扫过激愤的人群,心中暗想:不过是一群蝼蚁般的贱民,闹腾一阵也就散了。父亲是军中大将,手握兵权,萧珩难道真敢为了这点小事杀他?八成是做做样子,平息民愤罢了。
他这份有恃无恐的傲慢,如同火上浇油,让周围的百姓更加愤怒。
“狗贼!禽兽不如!”“杀了他们!为柳娘子报仇!”高喊声、咒骂声震耳欲聋。
远处,靠近城墙上一道纤细的身影静立在旁。她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刑场,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顺着她脸颊滑落,带着绝望的哀婉。
顾清妧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柳姑娘,贞洁,是这男权天下套在女子身上最沉重的枷锁,是束缚,而非荣耀。”
“他们要我们用性命去维护这虚无的名节,简直荒谬!你要明白,在你的性命面前,那所谓的贞洁名声,一文不值。”
女子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流得更凶。
“只有活着,好好地活下去,活出自己的样子,才是对这不公的世道,最有力的反击。你的命,比任何流言蜚语、任何污名都珍贵。”
女子浑身一颤,看着顾清妧沉静而有力的眼神,积压了整夜的屈辱和绝望,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不再压抑,任由自己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刑场之上,监斩官一声令下。
阳光掠过刽子手高举的鬼头刀,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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