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南阳(1)(2 / 2)
南下的路途漫长,
窗外的景致从北方的疏朗开阔,渐渐染上了南方的湿润与葱茏。春衫早已换成了轻薄的夏裳。
这日行至一处山间,原本还算晴朗的天色骤然阴沉,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山路变得泥泞难行。
“祖母,这雨太大了,车轱辘都快陷进去了。”顾清落脸色苍白,一路的颠簸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她晕车的症状更重了,整个人蔫蔫地。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车外扬声道:“王统领,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先停下歇歇。”
“是,老夫人。”王统领答。
护卫们艰难地驱车前行了一段,终于在盘山道旁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庙宇。虽显破败,但屋宇尚存,足可遮蔽风雨。
马车停稳,丫鬟们迅速清理出一块干燥的地方,扶着老夫人和两位姑娘下车,进入庙内。
庙宇不大,看着已荒废多年。屋顶有几处破洞,雨水滴滴答答地漏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狂风骤雨抽打着破庙的窗棂,庙内火光摇曳,顾清落望着门外如墨的夜色和倾盆大雨,忍不住向祖母低语:“这雨如此凶猛,若是一直下下去,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捻着佛珠,眉间深锁,并未回答。
一直静坐一旁的顾清妧,目光从跳跃的火焰上抬起,声音清缓:“祖母,五姐姐,我曾在一卷残破的古舆图志中,读到过一则远古旧事,或许与此情此景有些许遥相呼应之处。”
众人的目光被她吸引过来。
顾清妧继续娓娓道来:
“相传,在尧帝之时,天地间的秩序曾一度发生微妙的倾斜。并非天河倒灌,而是维系水汽循环的天衡与执掌大地脉络的地维失去了原有的和谐。”
“那时,雨,不再遵循四时更迭、万物生长的节律。云层厚重如墨,仿佛永恒的暮色,大雨无止无休地倾泻,吞噬山川原野。它不是天神的怒火,更像是一场天地失序后,法则陷入混沌的漫长梦魇。”
“先民们最初以为触怒神灵,求神拜佛,献祭祈祷,然而雨水漠然依旧。他们又尝试筑起更高的堤坝,挖掘更深的沟渠,但人力在天地伟力面前,犹如螳臂当车。洪水不断上涨,家园田舍尽没,文明的火种在无边无际的雨水中飘摇欲熄。”
顾清妧的声音平静,却描绘出一幅绝望又压抑的图景。
“直到一位名叫契的贤者,在观察流水侵蚀山石的痕迹、树木向阳的脉络后,悟出一个道理:堵不如疏,抑不如导。”
“他言道,这无尽的雨水,并非天罚,而是天地运行失衡的症候。与其徒劳地对抗雨水,不如去引导它,让它重新回归天地循环的脉络之中。”
“于是,契不再带领人们一味加高堤坝,而是依据山势水脉,开始绘制大地的水经图。他们顺应地势,开凿河道,导引洪流,将肆虐的雨水引入低洼之地形成湖泊,又开辟沟渠网络,将多余之水有序引向江海,同时也储蓄部分清水以备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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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缓慢而艰辛,并非一蹴而就的神迹。但渐渐地,随着一道道合乎自然之理的沟渠河道被开辟,原本淤塞于大地的病水开始流动,重新汇入循环。阳光,再次刺破云层。”
故事至此,庙外雨声未歇,但庙内众人仿佛已随着故事的讲述,经历了一场与自然博弈的漫长历程。
顾清妧总结道,目光清亮:“雨水无善恶,山川亦无言。灾祸之起,有时并非源于天地的恶意,而是源于我们未能洞察其运行的法则,并与之和谐共处。契的智慧,在于他不问天责,不怨地戾,而是俯身大地,勘其脉络,导其淤塞,最终借天地之力,以治天地之疾。”
老夫人闻言,缓缓点头,眼中露出深思之色:“妧儿所言极是。人力虽微,然顺天时、察地理,亦能寻得一线生机。”
顾清落也若有所悟:“所以,面对灾祸,恐惧和逃避无用,一味硬抗亦非上策,而是要……找到那条顺应自然的水道?”
这个故事,不仅安抚了此刻庙中的不安,更如同一颗种子,悄然埋下。
顾清妧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连绵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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