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2)
黑气中,季灵泽的身影看不真切,她执剑立在原地,风把她雪白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铺天盖地的黑气中,那抹白色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
季灵泽头痛欲裂,方才勉力的那一击令魔气进一步反噬了自己,额上青筋直跳,心脉里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爬,令她连站立都极困难。
她睁开眼睛望向天穹,四大神兽齐齐转身俯瞰她,站在那四具遮天蔽日的身躯之下,人犹如惊涛骇浪里一片破损的叶子。
此刻她已经堕魔,魔气来自于神兽阵,要用魔气战胜四大神兽,无异于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但她又无法使用灵力。
个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是蚍蜉撼树,季灵泽一脚跨上佩剑,御剑闪身回撤,想要将这些人引开,起码引得离郁泊舟远一些,南宫雁看出她的意图,洞箫声顿时一转,只听半空中一声鸟鸣如金玉崩裂,朱雀鸟浑身浴火,俯冲的动作转了一道弯,直向她背后而来,封死了她的退路。
前有虎视眈眈的青龙,后有杀气腾腾的朱雀,季灵泽腹背受敌,却不能再动用魔气,南宫雁还没有动作,她身后的“华漠”已经动了手,季灵泽先前连续砍他数剑,将他上一具肉身毁了个干净,他恨之入骨,只见一柄画笔破空点来,直对着季灵泽的眉心。
季灵泽举剑调动浑身魔气,正要硬接了这一笔,眼前黑气却忽然一散,耳畔传来凤迟的一声断喝:
“潇潇!”
眼前一道夺目的红色闪过,是凤潇潇。
面对强于自己百倍的敌人,凤潇潇毫不畏惧,直面而上,凤尾长鞭发出一声嘶鸣,巨大的火球从鞭梢飞出,朝“华漠”扑去!
于此同时,两道符纸横于天际,符纸中的青鸾白虎从纸面上窜出,一左一右架住季灵泽身后的朱雀鸟,洛川赶到了,他捂着自己的左臂,额头上渗出冷汗,朝季灵泽喊道:“接着!”
一张符纸从他袖口飘出,直直向着季灵泽的方向而去,季灵泽抬手抓住,翻过来一看,上面绘着一柄梅花枝。
她神态清明了些许,抽出梅花枝握在手中,反手向朱雀鸟掷去,灼灼梅花在空中拖出一道艳丽的弧度,一击刺破了朱雀鸟的右翅,朱雀鸟平衡被打破,在空中不稳地歪了歪,立即被青鸾抓住破绽,一口叼住。
凤迟望着前仆后继与神兽阵为敌的人们,眉心紧紧皱起,片刻后,决然上前。
她擅长的是符文布阵,并没有正面与神兽碰撞,而是立在不远处用碎石布阵,一个巨大的牵制阵法慢慢在她手底下成形,场中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等注意到的时候,阵法已经初成,只见战场中央,一道阴阳太极图缓缓升起,一边压制着季灵泽体内蠢蠢欲动的魔气,一边压制着四大神兽的攻势,最大限度地
拖慢南宫雁的进度。
南宫雁终于回头看向凤迟,她眸中闪过一丝阴霾,像是完美的面皮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森然狰狞的面目:“连你也要帮她?”
用最快的速度布完阵法,凤迟面色苍白,她道:
“我不是在帮她,我只是看不下去了。”
几百年来神兽阵犯下的累累罪孽,她作为世家之人,已经见过了太多次。
个人的力量太微小,她沉默了太久,旁观了太久,久到几乎怀疑自己是帮凶,直到这一刻,她意识到这是唯一的机会。
众目睽睽之下,玄天真人和扶摇真人不约而同也倒戈向了魔尊,观战的修士们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偏帮哪一方,还是凤乐音深吸一口气,做了最符合凤家利益的选择:“撤退。”
有凤家带头撤退,其余人也怕被波及到,也纷纷离开,郑思文见此不再蛰伏,立即上前,他的力量来源于青龙神兽,此刻受神兽召唤,周身灵力无限膨胀开来,道袍被肌肉撑开,露出青筋暴起的双臂,他抡起神武无相锤,横插一脚加入战局,朝着季灵泽击打而去。
“先和我过几招!”浑身魔气的姜儒强忍魔气缠身的苦楚,抓起偃月刀横扫而来,架住了郑思文的无相锤。
此刻,原本混乱的局势被清晰地分成两个阵营。
郁泊舟、凤迟与洛川挡住四大神兽的攻势,凤潇潇挡住“华漠”,姜儒挡住郑思文。
场面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但神兽阵显然依旧占上风。郁泊舟神魂初愈,洛川左臂已断,凤潇潇只有金丹,姜儒饱受魔气困扰,力不从心。
凤潇潇勉力接下“华漠”一击,已经濒临绝境,她连续后退几步绕开“华漠”的攻势,凤迟操纵着阵法帮她挡下了几次致命的袭击,“华漠”很快意识到了有阵法的干扰他并不能真正杀死凤潇潇,于是利用几次袭击将她逼到了阵法边缘。
凤迟的注意力正在与洛川争斗的朱雀上,朱雀遭受攻击后性情大变,愈发凶猛,报复般一口咬碎了青鸾的左翅,洛川同步受到攻击,他的左臂狠狠一颤,那张含笑的脸上再也无法维持一贯的轻松,从空中坠落而下,凤迟急忙操纵阵法接住了他,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凤潇潇情况突转!<
“华漠”手持画笔,一点墨色从画笔笔尖漫开,仿佛在空中泼洒开了一段绵延的黑色血渍,呼啸的狂风从他耳畔掠过,他穿过碎裂的石块,扑向躲避到了阵法边缘的人,凤潇潇的瞳孔乍然睁大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再躲避。
画笔举起!
却没有如愿刺破凤潇潇的心脏。
“华漠”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这具身体。
就在他抬起画笔的刹那,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牵制住了他的动作,令他的手凝滞了一瞬间。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间,却为凤潇潇争取到了一丝逃脱的机会,她迅速退回到了阵法圈内,重新受到了阵法的保护。
凤潇潇以为是“华漠”出现了失误,她退回到阵法圈后,立即被心有余悸的凤迟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起来,凤潇潇望着不远处突然停下动作的“华漠”,轻轻松了口气。
急速往这里掠来的季灵泽停下脚步,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洛川的状况很不好,郁泊舟的嘴角也出现了血丝,她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白泽冰兽剔透的身体反射出她现在的样子,黑色的曼陀罗花已经覆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只差临门一脚,她就有可能被吞噬,成为魔气的附庸,魔气正在摧毁她。
在一片剧烈的动荡中,季灵泽闭上眼,放任魔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识海之中。
她想到了凌霄子第一次为她演示无何有剑法时说的话。
“为师教你无何有,只能给你演示形,却不能给你演示神,真正的无何有剑意要你自己去悟,整套无何有剑法只有一个字,就是无。”
凌霄子指指自己,又指指季灵泽。
“什么叫‘无’?你与我之间的这段空隙,就叫‘无’。有无相生,指的就是世上有多少‘有’,就会延伸出多少‘无’。世人眼中往往只看见‘有’,却看不见与‘有’相对应的‘无’。盛极而衰,阴阳相合,祸福相依,看似相反的两极,却往往互相包含着,从‘无’到‘有’,从‘有’到‘无’,有时候只是心念一动而已。”
凌霄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一大堆,一回头,他的好徒弟上下眼皮正在欢快地打架,不由抄起木剑敲了敲她的脑门。
季灵泽捂着自己的头哭丧着脸:“师父,庙里的和尚念经就和你一个调,听着怪催眠的。”
凌霄子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道:“朽木!为师是要教你,任何事物都伴随着‘无’,比如你真正掌握了这个剑法,心念一动之间,就可以转化有无,比如把别人身上的灵力抽调到你自己身上,这就叫你‘有’,别人‘无’。因为无何有的特性,你的‘有’最终依旧会走向‘无’的结局。”
在强敌当前的这一刻,季灵泽想起了凌霄子说过的这番没头没尾的话。
她当时只觉得无何有这种剑法真厉害,学会了一定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却没有注意到凌霄子看她时,目光中复杂的垂怜。
现在想想,凌霄子从最开始就测试她的心性符不符合无何有剑法,又在把她捡回来后几百年里都只教她无何有剑法,反复向她强调必须要学会,绝不是偶然兴起,而是他发现了什么,所以一直在为此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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