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2)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郁泊舟的呼吸声很轻地落下,季灵泽背对着他,却能够清晰想象出他的样子。
那人必定静默地立在离进门只有一步的地方,发丝凌乱地垂落下来,那双黑曜石般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薄唇紧抿,目光像一汪将融未融的雪水。
他露出这种神情,总是在季灵泽因为救他而受伤的时候,那种时候的郁泊舟最好逗了,季灵泽说什么他都不反驳,浑身的刺都收了进去,亦步亦趋地守着她,一定要看到她伤口好起来才肯放心。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过了这么久,他们争吵过,敌对过,势不两立过,郁泊舟甚至已经杀了她一次,但想到他那时的样子,季灵泽发觉自己居然说不出那些尖锐的重话。
郁泊舟的嗓音打破满室的寂静,他说:
“对不起。”
年少时的季灵泽肯定想不到,有一日她冷傲的师兄会这样低声下气。
郁泊舟看着季灵泽的背影,她没有反应,沉默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
上一世,季灵泽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对过他。
即便是后来他们刀剑相向,郁泊舟的冰剑几次对准了她,那人也只是抬手挑开他的剑尖,笑眯眯地道:“师兄,你的剑法退步了。”
就连那一日,那一日修真界的探子得了季灵泽的动向,他们倾巢而出,重重大军包围了季灵泽,布下一个庞大的杀阵,而他就立在阵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冠冕堂皇,令人作呕的声音。
他说,魔道之人杀戮成性,肮脏至极,罪无可恕。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他看见她霍然朝自己望来。
她面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是难过的情绪,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目光,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仿佛在认真辨认说出这句话的人。
良久,她微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道:“连你也这么觉得吗。”
哪怕是那个时候,季灵泽还是笑着的。
但是现在,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却一直背对着他,仿佛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郁泊舟的手指抓紧了门框,指尖发白,他轻声道:“没有事先告诉你,对不起。”
季灵泽依旧没有回身,她开口,声音带着讥诮:“师尊做事,何须与我说,纵然有一日要我死,弟子也只能……”
“我不会杀你!”郁泊舟猛然打断她将要说下去的话,他面无血色,胸膛剧烈颤抖,“也绝不会让你死。”
短暂的沉默后,季灵泽握着剑的手收紧了,她低声道:“进来吧,把门关上。”
她语气出乎意料得温和,郁泊舟顿了一下,迈步进来,转身将门合上。
就在他合上门的刹那,背后传来急促的风声!
季灵泽的身影宛如鬼魅,顷刻间便到了郁泊舟身后,她欺身而上,雪亮长剑贴着郁泊舟的肩膀而过,狠狠钉入门中,削断了郁泊舟鬓边的一缕长发。
郁泊舟一动不动,垂眼望着落在地上的那缕长发,怔怔。
季灵泽的手还握在剑柄上,手臂将郁泊舟圈在里侧,呼吸紧贴着他的后颈,带起某种酥麻的痒意,姿势近似于耳鬓厮磨。
但她说出的话却一字一顿,冰冷无比:“为什么不躲?”
如果郁泊舟本能地闪躲,这一剑便能精准地刺入他的心口,她太熟悉他的一招一式,出手前便已经计算好了位置。
“我……”郁泊舟转身,下一秒,浑身一僵。
季灵泽离他太近了,她的气息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而那双明锐的眼睛紧紧地逼视他,近到能从中看清他自己的倒影。
她长发垂落,与他肩侧的发梢纠缠在一起,而她握剑的那只手就贴在他颈边,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
这一世以来,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是要杀他。
刚想说的话顿时忘掉,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徒劳地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她的眼睛。
他呼吸变得很轻,唯恐惊扰了什么,狭长冷淡的眼尾泛起一点红,像雪地里欲开未开的梅花。
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季灵泽下意识地偏开视线,拒绝与那双眼睛对视。
他又露出了那种神态,那种……小心翼翼的、柔软的、祈求般的神态。
她最下不去手的神态。
季灵泽皱了一下眉,松开握剑的手,手指慢慢地移动,从他的颈侧途径锁骨,最后掐住了他的咽喉,她十指收紧,用力下压。
郁泊舟后脑与门相撞,发出磕碰声,但他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沉静地注视着季灵泽,长睫如蝶翅颤动,悄无声息地暴露了一丝情绪。<
“回答我两个问题,”季灵泽手指收紧,声音冰冷,“第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印在我体内的命契。”
“……你体内心脉破碎,给你疗伤的时候。”
季灵泽按着郁泊舟的手一顿。
难怪从那以后,她心脉发作的疼痛变得突然可以忍受。
难怪她与南宫似打斗,身陷囹圄的时候,季寻能及时赶到。
难怪她与金孔雀打斗,体内灵力受阻,季寻会朝她看来。
……
那些细微的曾被她忽略的瞬间,此刻全部在她眼前闪过,季灵泽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烦躁更甚。
她的眉眼沉下来:“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是我。”
郁泊舟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唇畔溢出:“你终于……不装了?”
季灵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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