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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1 / 2)

郁观找了个空房间将凤无霜安置好后,匆匆赶了过来。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静默地望着那面坚如磐石的高墙,平静地道:“他们进去了。”

四周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并没有人回答他。

寂静中,只有他的嗓音回荡在空气里:“他们已经不信任我了,你们对小叔也做过同样的事情,是吗?”

在无边无际的沉默里,郁观的声音变了,比原先更低沉几分,尾音沉下去,带着某种不协调的僵硬感:“郁泊舟不是你小叔。”

“你们果然对他也做过同样的事。”郁观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眉骨在眼睫处投下一片阴影,“他让你们付出了代价,我也会。”

微弱的光线在他眼角眉梢跳动,须臾间他神色再次改变,张了张口,发出陌生的嗓音,含着笑意:“比起这个,你更应该担心的是,用这样的态度对我说话,我会让你

做出什么事情,凌七还愿意放过你,是念着几分旧情吧?不知道这几分旧情,会不会变成她的催命符?”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郁观瘦削的手指乍然攥紧了自己的衣襟,他骨头缝里渗出冷意,牙关紧叩,森然道:“你敢。”

那个声音却没有再回复。

郁观死死地盯着某个虚空之处,一股血气顺着他的喉咙冲上舌尖,他猛然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溢出,那双清澈的眼睛慢慢变得浑浊,直到,彻底被黑气吞没。

*

绛带着他们自如地穿行在密室中,与此同时,季灵泽的不适感越发明显,她将神情控制得很好,半分未曾表露,然而一旁的郁泊舟却靠近了她,梅香顺着他垂落的发梢拂来,季灵泽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头,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将郁泊舟定在了原地。

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另外半张脸上有火光跳动,看不清楚神情:“……我只是想问问,你还好吗?”

季灵泽顿了顿,与往常一样笑起来:“我没事。”

郁泊舟点了一下头,不再看她,默默落后几步,与她重新保持了一段距离。

绛饶有兴致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晃了一圈,开口道:“你这个道侣……”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郁泊舟冷着脸道:“休要胡言。”

季灵泽也同时开口,嗓音平静:“不是道侣。”

绛挑起半边断眉,兴味盎然地问道:“若不是道侣,为什么你们身上有单向命契?”

这句话说罢,整个密道里顿时一片死寂。

凤潇潇等人仿佛被一道雷劈傻了,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郁泊舟和季灵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季灵泽霍然抬眼,目光雪亮地射向郁泊舟,她嗓音发紧:“什么单向命契?”

所有人都在看郁泊舟,郁泊舟却没有看任何人,时明时暗的火光洒了他一身,在他身后的墙上倒映出仓皇摇曳的影子,从绛说出此事后,他便一直没有动过,像一尊陈旧的雕塑,猝不及防被剥去油彩,袒露出斑驳破碎的底纹。

在静到极点的沉默里,他抬了一下手,那一瞬间他妄图像季寻一样抓住季灵泽的衣袖,但那只手在空中滞了一刻,又若无其事地垂下,最终握住的是一捧寥落的空气。

季灵泽还在看他,她目光极冷,带着某种残忍的审视,一寸寸地端详他。

“回去再说?”万籁俱寂中,南宫策忽然小声开口,他声音极力保持平稳,整个人却很紧张,远远地看着对峙的二人,尤其与郁泊舟拉开距离,咽了口口水。

是,绛还在他们面前,这个时候猛然捅破这件事,目的显然不纯,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大局,季灵泽都不该现在纠缠这个问题。

但有些事情,绝非理智所能按捺。<

季灵泽闭了一下眼睛,这平淡的“单向命契”四个字在她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她竭力想强行压下心口翻滚的情绪,却发觉自己做不到,气血翻涌之际,牙尖咬破了舌根,口中鲜血蔓延,那种尖锐的疼痛感终于唤回了她的半丝神志。

她掀起眼帘定定看着郁泊舟,黑白分明的眼中染上血丝,一字一顿地道:“好,回去再说。”

就在她咬破舌根的这一刻,郁泊舟下意识地蹙了一下眉尖。

季灵泽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郁泊舟承受不住她的视线,背过身去,她才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跟上绛。

命契,仙修禁术,立下命契,直接将两个人的生命绑定在一起,从此伤痛共担,同生共死。

单向命契,只有一人承担伤痛与生死,另一人不受影响。

她已经不需要问此事是否为真,郁泊舟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季灵泽面无表情地快步向前走,刻意与郁泊舟拉开了一段最远的距离,腰间佩剑与石壁刮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看也没看,直接将招财抽出,持剑而行,路上但凡遇到了什么挡道的东西,她都直接拔剑,一剑砍下去。

那种架势,好像她要砍的另有其人。

郁泊舟落在队伍最后,一直没有吭声。

凤潇潇几人被这二人夹在中间,眼观鼻鼻观心,更是大气也不敢出,恨不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们与凌七相处时间也不算短,见过她很多次,却是第一次看到她彻底沉下脸,直白地展露出怒意。

她好像很生气,特别生气。

凌七生起气来真吓人……

洛啸天瑟瑟发抖之中,还不忘给凤潇潇偷偷传音:“哎,你有没有觉得凌七和云步仙尊的相处很诡异?”

凤潇潇仿佛遇到知音一样疯狂点头:“反正我师尊不会与我结单向命契。”

绛的目光往季灵泽身上瞟了几眼:“是他承担的命契,又不是你,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季灵泽面无表情道:“那又如何。”

她明显心情恶劣,绛摇摇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她带着他们走过幽深的长廊,径直来到了一间储物室。

储物室中空空荡荡,只有正中放着一方锦盒,锦盒周遭以血为印,密密麻麻布满了禁制。

在看见那方锦盒的瞬间,季灵泽体内的魔气突然成倍地翻涌上来,犹如一柄利刃刺入她的灵台深处,心脉搅动出难忍的刺痛,她气血翻涌,指尖深深掐入指腹中,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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