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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干戈(1 / 1)

“你早告诉我长安这样弯弯绕绕,全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我就不跟你来了。”贺兰月赌气,“要不是县主给我求情,我就要被陛下砍头了,你知道我触了多大的霉头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不许我自己去知道吗?”

李渡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听完这话,不但没有愧疚,反倒脸都青了。

他大动干戈地发起脾气来:“成,成,那我不管你了,你大可继续和她们待在一起,去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将来你被她们害死了,我也管不着。”

他居高临下地最后看了她一眼,恶狠狠地挥袖而去。

这也太阴晴不定了罢,贺兰月始料不及,小跑着追他,一下栽倒在地上。她摔得这一声有够响的,他也不管。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拉起袖子擦擦脸上的灰,看见他是真的走了。

远远的楼阁下,他的衣袍也是远远的。

她气得直掉眼泪,只能不停用手去擦:“不管就不管……谁稀罕,谁稀罕你管了!”

要是在草原,她自食其力的,谁需要他管了。

他会保护她不错,但他从来不会告诉她任何事情,他永远让她一无所知。

在大雪的古城楼下,他大声威胁大汗,愿意用自己去换她;在梨园他收起宝剑,催促她换上那些艳丽奢靡的衣裳,却挡在她的前头;在寺庙小鬼缠身,他守在身边,说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他独自面对战火,让胡丹带她先行离开。

他把她保护起来,他永远顶天立地扛下危险,但他什么也不会告诉她。

哪怕她因此受困。

贺兰月哪都不敢去了,坐在小阁里,抱着自己的手臂生闷气,连外头什么天气都懒得去看,只隐约看见一座尖尖的宝塔。

檐角的飞兽挂着铃铛,随风飘荡,流光溢彩,屋顶上还坐着一顶塔刹,光是这一寸小小的天地就有数十层,下头垂兽、平座、外墙,更是千回百转没有尽头。宝塔的另一头,小山环绕的高阁里,李玉珍也抱着手臂,把县主整个审视了个遍。

她按着县主的肩膀让她坐下,渐渐从身后转到她面

前:“怎么了,她在草原长大,风情万种,颇有滋味,阿茶子你瞧见了就喜欢得不得了是罢?待她像心肝一样,生怕她受点委屈,吃点教训?都说男人三心二意信不过,我怎么看县主你也很是多情呢。”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过是物伤其类,怜惜她罢了。”县主不耐烦地别过头去。

“有意思,真有意思。”李玉珍哈哈大笑起来,鼓着掌给她庆贺,“天底下还有豺狼心疼羔羊的吗?物伤其类?我和你才是同类呢。崔唤云你给我记住,要不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我可怜你,又怎么会对你言听计从?”

“玉珍。”她的脸色不太好。

可李玉珍还是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告诉你,你得离她远远的,离李七郎远远的。弘农杨氏,前朝皇姓,今朝名望。你应当嫁给杨二,和我一起做杨家儿媳。将来或是你或是我做了太后,这天下是我们两个的。”

她掐着县主的脸,掐得她的下颌骨作响,终于吻了上去。

县主很快收拾好了仪容,亲自去操办太妃的丧礼。当年陛下顶着群臣劝阻,是想追封她为太后的,可惜她死前连位分也没有,但凡她是个美人也好办了。偏偏她无名无份,便是追封为太妃,那也是陛下力排众议后的结果。

所以太妃丧礼上的规格规制,她一律按照皇太后的规模来组织。

她作为皇家的准儿媳,将来的准王妃,也许还会是太子妃,也许还会是皇后,她再清楚不过。陛下将皇家的仪典交给她主持,不就足够说明一切了吗?她恪守本分、一丝不苟,曾经为了这个迟迟不归的夫婿做了女冠,为此表明不嫁他人的决心。

为的就是这一日。

她把剩下的无关紧要的任务交代给女官,往含凉殿走去。一步步走近,一步步走近,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靠近了那座于她而言有点凄凉的宫殿,屋檐上龙飞凤舞的图腾她不知道看了第几回,女人模糊的影子也离她越来越近,挥之不去。

吊在上面,惨白的双脚还在空中摆荡。

殿内皇帝正在召见李渡和她的父亲崔乘。起初,所有人都不以为意。陛下今日借着这个典礼召见了不少人,一年到头,宫里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谁来了也不奇怪。

渐渐听明白了是一回事,都很是吃了一惊。

李渡被陛下派出去例行公事,为了赶上今日祖母的丧礼,连夜赶回来的,谁知道今早从府中出来,途中遇见崔乘的车队。谁也不敢让谁,崔乘的恶仆上去抽了李渡的马一鞭子,害他连人带车翻了下来。

让皇子让道,这是什么道理?

更别提闹市车流,人头攒动,一不小心落下个残疾,也不是没有可能。

“国舅爷和亲儿子闹起来了,你说,朕是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一个皇帝。”皇帝轻笑,依旧在挥墨临摹。

李渡背着手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崔乘吓得连连磕头:“真是折煞我也!就是大家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这不是太早起来,迷迷糊糊的,我还在车上睡着呢。是那刁奴有眼不识泰山,横行霸道,他们才告诉我,我就立即吩咐人拿鞭子给他抽死了。”

他是上了年纪的,经历这样的风波,差点背过气去。

崔氏连忙斟了杯茶,跪在他旁边:“父亲大人,快先喝一口罢,缓一缓再讲也不迟。陛下通情达理,慈悲为怀,难道还能冤枉咱们不成?”

可崔乘见了自己的女儿,就如同见了一个厉鬼一样避之不及,如同躲瘟疫似的躲开。这可是长安人公认的,天底下最贤淑孝顺的一个女儿。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父慈女孝的画面,发出轻蔑的嗤声,崔乘吓坏了,只能把头磕得更重,磕得更响,恨不得头破血流了。

“这不是你第一回犯忌了,崔乘,你的功劳还够和你的过错相抵吗?”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饶不饶你的命,我看,要七郎说了算罢。”皇帝拍板,“今后在长安,别说是碰着了你主动让道,就是他冲撞了你,就是他嫌你的轿车晦气,要你离他十里之外,这也是应该的。难道你自觉不晦气吗?”

崔乘把头伏得低低的:“臣知错,臣从此都知错。”

李渡微笑:“儿子思来想去,还是让县主说了算罢。”

可他出了大殿,却传来何方,低声咬牙道:“让胡丹回去给我把贺兰月看好了,未来一个月,不许她踏出公主府半步,特别是不许她见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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