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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发疯(1 / 2)

新人同坐在床尾,一对红宝石的耳坠正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打颤,抬头望,低头看,上上下下都是凝结的夜。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理谁。

一左一右两个宫女正往寝床上撒钱,小黄门捧着枣子上前来,拿金钩子绑起来,吊在两人中间晃悠。玩的是中原婚礼上必不可少的吃枣游戏,寓意是早生贵子。

细钩子映到李渡眼底去,他烦躁得很,用力地打了一把。枣子突然摔在地上,碎得稀稀烂烂,汁水四溢。金钩子也断成两半,一个飞到东南角,一个飞到西北角,隔得远远的。

好好的新婚之夜,不是分就是裂,实在不吉利。

吓得那黄门倒抽凉气,往后退了两步。

李渡一脸愤懑地冷笑:“下去吧,这里没人爱吃枣子。”见这些人还不走,往地上的枣子狠狠踩了一把,“我说的话都当耳旁风是罢?再不走,一会把你们的胳膊腿全都卸下来。”<

奴仆四窜,丈夫暴怒,这场鸡飞蛋打的婚礼里,只有萧唤云还端坐在婚房里,含着一片胭脂花片,把唇抿得更红一些,孜孜不倦地微笑着,不动如山。

人都走光了,她才静静地开口:“一郎,别忘了你回长安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哈——”李渡笑得疯狂,几乎是从鼻息里挤出一声嗤笑:“我已经坐上太子之位了,你以为你是谁?”

他挥袖离开,才走到廊下,吓得一群奴仆跪在他脚边,告诉他万万不能如此,求他饶过他们一命。若是陛下知道了,他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李渡却一脚把他们踢开:“本王去外头敬酒,有你们什么事?”

行至筵厅,又有内官跪上来,一口一个殿下喝多了,请殿下摆驾回到婚房里去。

李渡又是一脚踹开,宫女捧着拐子纹盛盘从他身边经过,他随手拿起一壶酒,仰着头一饮而尽了。厅内众人皆侧目看向他,一排排,站得歪歪斜斜,也像是酒壶里波动的酒。

他隔着好几张筵桌,终于看见角落里闷头喝酒的贺兰月。

身上披着驸马的黑狼披风,把他花了一整年时间亲手做的那件孔雀珍珠狐狸裘挡住了,遮得严严实实。仿佛,她从来没穿过这件衣裳,他们从来没认识过。

他饮酒的动作忽地僵住,跌跌撞撞地闯到她眼前,拉着她的手,非要给她敬酒。

这一切突如其来,不管是此时此刻应该在婚房里洞房花烛的男人,还是这件事。贺兰月吓坏了,用力地把手抽出来,却是无济于事。

还是贺兰胜挡在她跟前,将李渡往外推了两步。

“太子殿下你喝多了,还请回去罢,新娘子正在等着你呢。”贺兰胜的目光简短有力。

李渡大笑了一声:“怎么了,哥哥结婚,大喜的日子,给妹妹敬杯酒怎么了?你们一个个三请四催,恨不得赶我走,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兄妹两个好?”

说罢又拉着贺兰月,逼她一起喝酒。

手勾着手,目光追着目光,就跟喝交杯酒似的。

“太子,这是在胡闹什么?”皇帝终于忍无可忍。

他从远处,高处走来。李渡也不怕,掸一掸袍角跪下来,拿自己的新婚妻子当挡箭牌:“方才太子妃和儿子说,我们能喜结连理,还多亏了妹妹撮合。她觉得我们东宫的礼数实在不够,因此催儿子出来给六妹敬酒。”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皇帝那双混浊的眼睛在点满红烛的黑夜里亮起来,“夫妻一体,既给你六妹敬酒了,怎么不给你六妹夫一起敬一杯呢?难怪贺兰驸马不高兴了。”

“臣不敢。”贺兰胜也跟着跪下,“下面的人不中用,一时没留神,害得太子殿下吃醉了。中原有句古话叫做醉话不当真,还请陛下不要责备太子。”

“好了,都起来吧。”皇帝懒得去看他们,“七郎,起来给你妹妹妹夫敬一杯。”

他既是哥哥,又是太子。虽说是李渡给他们敬酒,可论着礼数来,还是他们先行了礼,夫妻两个一人一句吉祥话配合,一口闷了以后,才轮到他。

李渡恭恭敬敬地给自己的妹妹妹夫回礼,把杯中的酒喝到了见底。

内官把他送回婚房里去,可走到一半,他突然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丽正殿走,半点没有要在太子妃殿里过夜的意思。内官劝阻他,反被他骂了:“你是瞎子吗?我吃醉了不舒服,要一个人歇着。”

这一歇,就是三个月。

端午节这一日,小翠早早给殿门前挂上了草花,又给她的头发里编上艾草花,给婉怡的身上贴了一个艾草编成的小老虎,陪她们进宫去。

宫里有个专门给女子看病的大夫,正给已是太子妃的萧唤云把脉。

“娘娘命里有孩子,无需担心。如今身子也日渐康复起来,生下皇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简而言之,太子妃并没有患无子症。

这事毕竟是闺房私事,避讳得很,给她看病是个宫里鲜少见得到的女子御医,大家管她叫贤夫人。

因为她极少出没,又因为精通此事,流产难孕、气血不通、经血淋漓……凡是女子闺中事,一概能诊能治。许多公主贵眷也借着太子妃的光,一并过来看诊。

贺兰月过来的时候,五公主正在外头廊下跟自己的三姐笑话她:“光看病不治病有什么用?李七郎都不到她房中歇息,难道娃娃会凭空自己蹦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和两位公主打招呼,已经被婉怡拉到殿中。

婉怡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贤夫人看,逗得贤夫人笑了一下:“我这只给大姑娘看病,小姑娘跑这来,不但沾不到光,还得仔细我把你的小艾虎偷走。”

婉怡不服气地抱着自己的手臂:“谁说是我看病啦?我想贤夫人给我娘看一下。”

贺兰月被推到诊桌前,由着贤夫人给她把脉。

她心里侥幸起来,虽然她一直没能有孕,可不一定是她的问题呀!说不准二哥和李渡都是不中用的孬货。

可随着贤夫人的表情越来越差,她的心里也就有数了。贤夫人问她:“公主从前在民间嫁过一回,可曾有过孩子呢?或者可曾有过小产呢。”

贺兰月摇摇头:“都不曾。从前我嫁了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过的日子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既没有孩子,也未曾小产过。”

“那就是十五岁到现在,已经七年,都没怀过孩子。”贤夫人唔了一声:“公主这是后天的无子症,虽然身子不错,孕宫却过寒,娃娃不肯住进去。我给你开几副药罢,吃几个月就好了。”

贤夫人给她抓了药,又写了药方给她,让她一天一副的剂量吃下去。

草原上的人都喜欢生孩子,她也本来就喜欢小孩,回去赶紧让小翠煎了一副给自己吃。吃完感觉肚子里暖洋洋的,心想着也许明天回去,和二哥睡一觉,娃娃就会兴高采烈地住进来了。

想着想着,便在公主殿里睡着了。

梦里她瞧见一男一女两个同岁的娃娃跑过来,钻到她怀里去,口口声声喊着爷娘。身旁的男人默默站在一侧,含着一抹看不清楚的笑,温柔又稳重。

做梦看见的人是没有脸的,她看不见身侧丈夫的模样,也看不见孩子们的模样。只知道他们穿着青色的小纱,薄披风被风吹出阑干,她赶紧去追,却一不小心摔下高阁。

贺兰月被吓醒了,猛地坐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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