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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3 / 4)

原本犹豫不决、黏糊松散的第二小提琴和中提琴声部,几乎是立刻找到了参照。本能和长期的职业受训驱使,他们调整自己的弓速与压力,向新任首席靠拢。

汉斯·迈尔在幅度内敛的指挥动作中,微微眯了眯眼。

朦胧而浑然一体、却又内涵呼吸张力的雾,正在短短几小节里弥漫开。

始终在门口观望的安托万,不由得双手环胸。无论如何,裴枝和是他做主引进的,他的任何岔子、浪费的任何时间,都会反噬到他这个艺术总监身上。

这动人的雾并没有抚平他的谨慎与焦灼。关键的考验接近了,那著名的三拍子圆舞曲节奏,即将由中提和大提奏响的第一声心跳!

怎么处理?

这一刻,卢卡斯也死死地盯住了裴枝和。

裴枝和一丝赘余与犹豫都没有,在节奏点降临前的绝对一瞬,他的上半身以脊椎为轴,朝弓向做了一个清晰而果断的沉降。

中提琴首席安娜几乎时在统一瞬间带领声部落下了琴弓,大提琴随后稳稳接入,那被戏称为一个两百斤大胖子濒死之际的孱弱心跳,在明亮的排练厅下奏响,宛如新生!

汉斯·迈尔没有喊停!

所有人心里涌出这一信号,并为之一震,仿佛当年兵败的奥地利士兵第一次听到这乐曲一般,同样的为之振奋了!

不是,居然可以不用挨骂……年轻团员们简直喜极而泣。

音乐片段完整地向前流淌。裴枝和的领导清晰内敛,他对弓段的选择和分配成为无声的命令,让小提琴声部的运弓轨迹变得统一流畅;每个乐句的末尾,他肩膀的细微放松,领衔声部为此加上了轻盈到富有高贵感的结尾。

即使是被当庭替代了的卢卡斯,虽然耳根通红,但依然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多瑙河,从此流淌为裴枝和的脉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门口的安托万已不见踪影。

汉斯·迈尔放下指挥棒,良久,还是那样矜持倨傲地颔首:“恭喜各位,小约翰·施特劳斯勉强活了六成。”

裴枝和面容表情,仿佛这一成果与自己无关,只是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内心却是握拳yes!

这可是在他没有跟声部进行事先排练、统一弓法的前提下!

同一时刻。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滞重、外伤明显的老人,衬衫凌乱袒露着同样灰白的胸毛,被五花大绑到了伦敦某一指挥所办公室。

本该在利比亚港口被子弹打成筛子的男人,高枕无忧地坐在办公椅子上,两条长腿罕见地搭在办公桌沿,双手在怀间交叠成塔。

“旅游了这么一圈,没想到会跟侄子我在伦敦相见吧,卢锡安叔叔。”周阎浮哼笑了一下。

他的身边不仅站着奥利弗,还多了一个面孔。

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赵娜伊。

一看清赵娜伊的脸,卢锡安便知道大势已去,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起来:“住嘴!你这个阴险低贱的杂种,也配叫我叔叔?别忘了你初到拉文内尔家,脏得像条野狗!简直是野狗和最下贱的母狗交配出来的杂种!”

周阎浮脸色变也未变:“还这么有精神?奥利弗,你是怎么招待叔叔的?”

奥利弗二话不说,上前去将电击器贴上了卢锡安的后腰。他调过电压,处于一个能让人浑身抽搐但却不至于昏迷的区间里。

周阎浮对卢锡安的剧烈抽搐仿佛没有看到,恭敬礼貌地说:“叔叔被这样请来,有情绪也是正常。我们之间误会颇多,我早就想跟你好好聊一聊,奈何您一直躲我,不是么?”

公爵的宴会后,奥利弗就派人监视起了他的动向。然而他的情报和动作都极快,既没有去挟制埃莉诺,也没有来暗杀周阎浮,而是直接开启了跑路模式。

“想不想知道,是谁出卖了你的行踪?”周阎浮抄起烟盒,往嘴里塞了根烟。

“不说?还是想不到?你这么忠心认马库斯当主,有没有想过他看你就是路边一条?”

马库斯这个名字一出来,卢锡安几欲跪下。

马库斯·阿勒法希姆,迪拜顶级财阀继承人之一,也是周阎浮的合作方之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卢锡安目露惊恐。

周阎浮掀开金属打火机点烟,垂眸漫不经心地说:“马库斯跟你承诺了什么?拉文内尔家族的继承权?arco今后的利润分成?利比亚的陷阱也是你们布设的吧,用海上油轮的暴露逼我追查,买通当地武装头目,绑架我逼出密钥后,送我去见上帝。”

他无声地哼笑一声,修长指尖点了点烟管:“这么单线条的陷阱,当我是傻子?还是觉得,四百万桶原油,4亿刀的亏损,就足够我乱了方寸?”

在无可辩驳的实施面前,卢锡安既咬牙切齿,又颓然:“你是怎么追查到马库斯的?”

“感谢你把赵小姐送到我这边。”周阎浮口吻随意:“她的素描功底不错。”

公爵的宴会第二天,赵师傅就将她的女儿送到了书店求见。赵娜伊随身带着完稿的素描,与前夜周阎浮揭下面罩的杀手别无二致。

这种杀手都是亡命之徒,身份关系干净,但那是对互联网和警察来说。在暗网和奥利弗面前,几乎是明牌。

赵师傅痛哭着给周阎浮跪下,恳请他给她女儿指一条生路。若是在巴黎的正经高中里都能被人劫去,他们父女头上已然是片瓦不存。

昨夜,在卢锡安被抓获的消息传来的同时,周阎浮派人将小姑娘接过来。

卢锡安现在这副尊容,已经是被拷问过后。正如一截甘蔗,既已嚼无可嚼,那就该吐了。

卢锡安身上已无东西能交换,不由得迸发出最后的疯狂,双目赤红地说:“路易!”

——他不屑于将拉文内尔的姓氏冠给他。

“你以为你算无遗策有恃无恐,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你创立下arco的那一刻起,你身边的人,你在乎的人,包括你自己,都注定没有安宁没有全尸!埃莉诺会死,你会死,还有你那个小提琴家也会死!你继续不可一世吧,继续玩弄你的情报和权术,直到你眼睁睁看着你心爱的人被砍断双手倒在你面前——”

砰的一声!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朵血花自他喋喋不休疯狂迸射诅咒的嘴巴绽开。

没人看得清周阎浮拿枪、抬腕、瞄准、射击的一连串动作。甚至他还把那根吸了一半的烟搭了烟灰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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