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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2 / 4)

“要是我说,这是我的理想,也是埃夫根尼离世后,我最想为他奏响的地方呢?”

苏慧珍愣住。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

她了解她的孩子,是多么的缺少爱。缺爱的孩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硬着来,不过是撞入他从小到大的经验区,那股粪坑里的石头一般对抗世界的又臭又硬;但软着来、顺着来,就大为不同,冰川一融化,就是春水绕指柔。

重要的是,缺爱的孩子,往往有献祭自毁的本能冲动。一旦品尝到他人对他的对待中有爱的成份,那么再怎么为难的事,他也会自动地鞭策自己,乃至献上自己。

与伯爵的婚姻已然失败,但假如离婚脱身,她势必沦为港岛彻底的笑话再也翻身不起,况且,伯爵这老东西整天就是装弥勒佛,实际上佛口蛇心,两人未签婚前协议,她真想离也得脱一层皮。

到这份儿上,如何将剩余价值最大化才是她的正道。首先,伯爵夫人的头衔必须保留,这世界先敬罗衣后敬人,所以该有的排场也一点不能少。她在法国影视圈是肯定闯不开的,为今之计,只有紧紧抓着裴枝和。

他年轻、有前途、还没成婚,未来被授予骑士勋章也不无可能。还有比这更好的资产么?

苏慧珍的谋划分为三步,一,全力祝他声名鹊起,不仅要在欧洲古典乐圈混,还得杀回中国。以裴枝和的资质,以中国娱乐圈现在的财力,他将成为巨大的摇钱树。

届时,她伯爵夫人的身份也将为他赋魅,在中国这出身论大行其道的娱乐圈,只要贵族身份一亮,他的琴不必响就自有拥趸。

接着,再将他在欧洲这几年与王公贵族、政经名流的往来,偶尔地发一些,让那帮平民百姓好好看看他是如何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与王子公主相谈甚欢。如此,又能吸到一大批粉。

一季综艺出场费可谈至千万,搭配巡演、代言、通告……中国的古典乐市场虽还有待培养,但明星效应一旦起来,他可以虹吸走八成的成票房。

这些,那个没用的艾丽都没考虑过,她眼前只有欧洲、古典乐这样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亩三分地。

但这些也都建立在他是独奏家而非乐团首席的前提上。一旦裴枝和前往维也纳,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苏慧珍抬起手,蹙着细弱的眉心,在裴枝和肩膀拍了拍:“傻话。你的理想,除了妈咪,还有谁更上心?还有谁更想看到你快乐地拉琴?但你也要想,有路易·拉文内尔在一旁虎视眈眈,你能放心走你的艺术家之路吗?他万一气不过,要圈禁你?或者曝光你呢?他是我们现在得罪不起的人,最好的路子就是先还钱,赎回自由。”

「她会说,我是你艺术道路上的绊脚石的。」

「她也会建议你,先还清债,跟我切割好关系才是当务之急。」

「她会以为你好的借口,建议你签下信托。」

到这一步,昨夜那男人漫不经心的预言已经都一一对应。

“受益人不得干涉受托人基于其独立判断进行的资产重配置、变现及债务承担行为。若有异议,须由保护人及受托人达成共识后书面确认。”

黑色睡袍微敞,被松垮地系在刚沐浴出来的男人身上,泛出顶级绸缎才有的幽光。他随手拎起酒瓶,昏黄灯光舔过他绷紧的小臂线条,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同时夹住了两只高脚广口水晶杯,腕部一斜——暗红酒液便倾注而下。

这一动作令他喝红酒的姿态有了一丝随意、粗率,却极具未被驯化过的野性。

“这什么?”裴枝和问。

“你将会听到的信托条款。”周阎浮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未必会这么直白地写完整,很有可能分散在不同的板块里。”

“不能签?”

“这是信托的固定条款,你可以不签,但不能单独删除。大部份收益人都会签,因为它是打包性质的条件,有其他制约。比如,你的信托保护人。不过,”周阎浮将红酒杯递过去:“你的保护人,值得你信任吗?”

他一而再再二三的挑拨,冒犯了裴枝和为人子的朴素情感。或许这激烈的抗议中还暗含有另一层成份,那就是他必须这样大声才够说服自己——

裴枝和冷冰冰道:“我才刚认识你一个月,不可能因为你三言两语就的把我妈妈推开。”

“当然,所以我敢发起这种冲锋的勇气才更显得弥足珍贵,”周阎浮与他清脆地碰了下杯:“敬堂吉诃德。”

“……”

“你妈妈会为你树立一个艺术道路的假想敌。”

“谁?”

周阎浮与他对视,吐出一个字:“我。”

“我是一个会践踏别人艺术生命的十恶不赦的恶霸,是定时炸弹,你必须先摆脱我。”他漫不经心地说,勾了勾唇。

裴枝和跪在床上,一点就通:“还钱摆脱。”

“不错。怎么还?”

“先拼劲全力赚到。”裴枝和思考着,“集中、玩了命地挣钱。伯爵已经筹措到了六千多万。”他眼眸亮亮地,在这位债主面前毫不避讳自己的天真:“很快我就能自由了。”

周阎浮哼笑一声:“理论上是这样,唯一的问题是——”

“你想怎么还呢?”裴枝和抽回思绪,将目光聚焦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平静到仿佛对答案早有猜想。

“两千多万,只要两年。”苏慧珍的目光和神情都像破釜沉舟的坚毅,“两年后,你里里外外都自由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维也纳随团,我也放心了。到时候你也才二十四,也还在黄金期,对技术的控制,对艺术的理解,也都更上了一层楼。那时候的你站在金色大厅,一定比现在更贴近你老师曾经的心。”

这一番话,有情有理有义,成全了他的艺术也成全了他与恩师的传承,苏慧珍不觉得不足以打动他。只要争取到两年的转圜时间,一切就都好说了。

金山银山当前,她不允许他自毁前程。

「理论上是这样,唯一的问题是——」

这一刻,昨夜周阎浮那轻描淡写的一问,与现在裴枝和的一问同步。

“唯一的问题是——”

裴枝和顿了顿:“只有两千多万吗?”

“什么?”

苏慧珍的僵硬,更胜过他昨晚。

“我说,”裴枝和顿了顿,垂睨眼神,用和周阎浮如出一辙如临深渊的语气:“你确定只有两千多万吗?”

“当然……”苏慧珍扯动嘴皮讪笑,“这还会有出入?除非——”

“除非,伯爵瞒了你一道?”裴枝和往前一步,漆黑的眼珠紧盯着她。他本就比她高一截,忽来的气势让苏慧珍胆怯,也让她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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