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艳羡(言闲)(1 / 2)
穆决明强撑疲累回去了一趟费闲居所,对早起的阿戊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他现在需要休息,需要好好休整一番。他知道,司天正一定会来处理剩下的事。
与此同时,费闲已从角门进了安逸侯府。
经常给府中送菜的老农他认识,是位心怀慈悲的好心肠伯伯,曾在最艰难的时候给过一些接济,而相对的,那时的费闲帮他治好了多年来腿疼的毛病。这次,还是费闲以治疗膝盖酸痛的药方,换了老伯将他的菜一起带到了侯府。
此时的菜农根本不会想到,这位布衣兜帽的年轻人就是之前莫名给了他不少赏钱的侯府主人,一路上还在感叹侯爷宅心仁厚怎么就一病不起了呢。
侯爷院中一如即往地安静,静到不似有人住在这里,往来侍候的仆役们低着头匆匆来匆匆往,不敢多停留一下。老夫人在这段时间也是心力疲惫到了极限,只凭心念掌着大局,大夫神医找了一箩筐根本一点起色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噩梦里沉沦。
现在的老夫人更是杜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将想来看热闹的统统骂了一个遍。
“言儿啊,算为娘求你,快些醒来吧,那些人都欺负到头顶上了,阿闲也不知道去哪了,你不担心他吗?娘一把年纪,可怎么撑得住。”闫老夫人本是脾气暴烈之人,那些年又被老侯爷养得异常刁钻,要换到以前绝对是谁的面子都不顾的,可现在,她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俗说龙卧浅滩遭虾戏,这来挑衅的虾可着实不少,有仇的自不必说,那些没打过交道的还有帮别人来讲理的。
其中最多的,就是要帮曹、吴两家讨回公道,说侯爷污蔑陷害无所不用,两家就是他找的替罪羊。
这不是,每日一闹刚结束,老夫人就坐到儿子床边叹气来了。
她知道,这是有人在造势,为的就是一举摧毁她的家,可她更知道,现在绝不是服软的时候,没做过的事,不可能就这么认下!
勉强给薄言喂下些流食与汤药,老夫人也累了,被管家丫头们送回西苑休息,这府里唯一能掌事的也就是老夫人了,可不能再出事。
就赶在这个间隙,费闲稍稍拨开窗,跳进了屋子里。
室内明快适宜,与平日里的布置差不多,除桌上墙上多了些乱七八糟的书稿外,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看到床上之人的一刹那,积攒了许久的恨意骤然偃了声息。
“薄言。”费闲嗫嚅半响,吐息出这个名字,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许久。
一个多月的蚕食已经让原本那个神光般闪耀的人暗淡了下来,整个面庞都缭绕着黑气,蓬勃的生机被狠狠压在微微起伏的胸腔里,根本再难维续。
若不是他本身够强大,一定撑不过这么久。
费闲缓步走去床边,慢慢从腰间取出个黑色瓶子,倒了一颗黑团。这就是他们给的药,与他研制出来的解毒药放在一起根本没什么两样,但就是研究不透其中的药性。
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让他继续研究了,若不能让薄言醒来,一切的后续都是徒劳,是的,这药,还需要后续的维系…
“生死两顾,看运气吗。”说也奇怪,不见他时心中只有深不见底的仇怨根本放不下,甚至在头脑里想了一万多种报复之法!可见了他,却一点都厌弃不起来,甚至想立即将他救醒。
“他们不让你死,愿意试试吗。”
再次叹出一口气来,他将那药直接塞进薄言口中,然后袖手站在了一旁静静等待着。
度时如数秒,分秒难挨。
薄言在混乱中一次次经历着前世的荒唐,一次次被自己搅乱生机,眼睁睁看着整个家葬送,一次又一次,看着他被碾落成尘。
“闲…”薄言闷声喊出这个字时,意识尚未回归。
费闲歪了歪头,躬身到了他身边拉过那布满薄茧的手握在自己左手里,右手指点上了腕间的脉搏。
果然,他滞涩许久的命脉有了起色。
“真羡慕,他这么喜欢现在的你。”握着那只手的费闲这才举目看向四周,叹出了这句话。
“若不是以前的他一直都被药物影响,说不定我也可以期待一下…”
屋子里原本素白的墙上正满挂着之前费闲无聊时画的花草山水画,还有些为了标记草药模样作的草图,这时候都被精美的画布装裱着,好好地挂在墙上。
离他最近的那张桌边,铺着张画了院子里繁花正落腊梅树的景象,树下一人正仰着头,面庞温和带笑,谦润平和。
这张是薄言所作,落款下的日期就在他们成婚后不久。他不善丹青,却倾尽所有热情画出了心中这最美的景象。
这些画是他们出巡前就让人裱起来的,原本想收起来留存,却在费闲离开后忍不住铺了满室,在他昏迷这段时间里,老夫人将这些都挂了起来。
“即便是睹物思人,也太夸张了些吧。”
看着看着,费闲轻轻笑了,在心间莫名有了些满足,似乎感受到了这一世的费闲所感受到的一切,那股跃然于心底的喜欢骤然发散。
“是啊,原本,我也是喜欢你的,如果不是,又何必一定要嫁与你煎熬那么久。”那份情感已被压抑太久,只灰尘就足以埋没了所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少年明媚如骄阳,是与年少的自己完全相反的模样,如何能忍下向往的心。
以前的他曾研制出了解除控制情绪的药,可几次尝试换到薄言酒中都不行,那时候整个侯府都是别有用心之人,随便一位小厮都可以换下侯爷的饮食。
三年中,他尝试了无数次想将沉醉之人唤醒,可一次比一次陷得更深。
梦中人同样听到了这句话,是几次将死之时重病倒在怀中的人轻声念出的,可惜当时他只顾着悲痛,根本没仔细去听。如今,却在机缘巧合间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听了千百遍。
“为何喜欢我,为什么会喜欢那样的我。”所有梦境里,最让他心碎的还是这个时候,救无可救,呼唤都成了多余的悲鸣。
可惜,梦里的人无法回答他,呓语般说完这句话便轻轻垂下头不再言语,晦暗肤色荡漾出别样的血气。
…
“还不醒吗?”将近午时,已有人来帮他翻了几次身喂过一回药,费闲躲在床幔角落里看着,生怕药物相克再出些差错。
对于这药他还是有些把握的,必经那些人之后的打算更为阴毒,远不会让薄言就这样死了。
对于恰巧得来的骨骸这件事确实是适逢其会,原本他有更好的办法蒙混过关,却因着自己思绪不稳在韩叔那里多休息了几天,错过了肖木的行动。
头脑清醒时的他猜到肖木会去取回家族最后的脸面,原本想去城外将人拦下,再不济也会一起行动的。不过,他没料到沈青青也在,更没想道两人误打误撞正好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好在当时有韩叔的帮忙,刻意引开了那些人的注意,虽只有短短一瞬,足矣让他将人带走。
再次握上那脉门感受着其中愈加有力的跳动,他的身体确实恢复了不少,可为什么还醒不过来?
费闲拿出银针想直接刺激筋脉试试,却捏着那针迟迟不敢下手,万一刺激太过,他的神识也会受到影响,现在的他太弱了,一个不好,又会重蹈前世的覆辙。这也是那些人乐见其成的,到时候就真的糟糕了。
他知道,那些人愿意将薄言救醒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侯府,醒来的薄言身体会有很大变化,需要长期服用一种会产生依赖的药,否则身体每况愈下,根本撑不过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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