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玉人横笛（2 / 2）

季姀眉头一皱，瞪着顾景珩道：“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么模棱两可的说话！？要说快说，不说也不要在这里故作高深。”

顾景珩不再卖关子，缓缓道：“世人皆说隋炀帝残暴昏庸耽于享乐对萧皇后也颇有误解，可是却很少有人提及到还没登临大统时的晋王杨广，那时的杨广也算勤勉奋进，与萧皇后初遇在彼此最好的年华，虽然他们的感情心路无法考证，但还是可以看出夫妻情笃琴瑟和谐。”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可是隋炀帝登基后，我想在萧皇后心里她的丈夫恐怕就已经死了，留在这世上的只是一个被权欲安乐蒙蔽了双眼的帝王，而不是那个会与她花朝月夕的夫君杨广了，她知道她的爱人永远也回不来了，所以便选择了自我放逐，她不再因隋炀帝纳了多少宠妃美人而伤情，只是尽她作为皇后的本分。隋炀帝自取灭亡断送大好河山时，她作为皇后竭尽心血保留了隋朝皇室的一点血脉，可作为一个女人却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与丈夫，一生高贵也一生凄凉。”

季姀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眸子中像是染上了一程风雪，说不出的静默与凉薄，缓缓道：“红颜归处青灯古佛，爱恨喜悲尽付梵音，他们这一生终究是对错难分爱恨难解，徒留世人几句唏嘘罢了。”

“我相信最开始的时候隋炀帝和萧皇后都是深爱彼此的，只是在时间、权欲和皇室斗争的倾轧下，他们的感情就如风雨中飘摇不定的草木一样最终还是无可挽回的流失了。”顾景珩眸色温柔，望着季姀纤柔的侧脸轻声说：“他们之间的思慕是真的，快乐是真的，爱意也是真的，他们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圆满的一切，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季姀微微叹了口气，神情却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些教育小辈的古板：“可那只是曾经，不是永远，有些感情失去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有些诺言注定无法坚守到最后，人心是很容易变的，一旦变了，过往种种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回忆。”

顾景珩一默，突然笑了，明明是一个很温雅的笑容，可却无法从他眼中看出丝毫的情绪，他抬眸望着季姀慢慢道：“你跟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对你的爱不过是昙花一现坚持不了多久，是吗？”

季姀拍拍顾景珩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顾景珩虽说你年纪尚轻对情爱之事还不太能手到擒来，但你一定谈过几个女朋友吧，那些女孩子对你肯定是千依百顺一门心思地扑在你身上，跟她们相比我简直就是个另类，我相信你对我有好感，男女之间的那种好感，但是这种好感就好比你吃腻了巧克力蛋糕想要换个口味，正好我这碗变态辣的火鸡面出现了，你一尝之下觉得我的味道不但解腻而且还很刺激，一时之间有些迷恋，但你吃了几碗后就会被我的火辣烧的喉咙痛，到最后才会发现你其实最爱的还是巧克力蛋糕，我这碗火鸡面你根本不喜欢。”

虽然之前顾景珩说他的初吻还在，但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再说了，他现在也没有初吻了啊，他的初吻已经用在她身上了……

算了算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谈恋爱也不一定要亲吻和做某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啊……纯洁的柏拉图式爱恋也很流行的好吗！？而且以他这种清冷又高傲的性格也不像主动亲近女孩子的样子啊，估计都是女孩子在他身上使劲，可想而知，他在感情里就是个被惯坏的孩子，根本分不清好感、喜欢和深爱的区别。

现在对她痴缠不休，等过一阵子，他清醒了就知道自己只是热血上头一时兴起，对她的感情冲动的成分更多。

可她跟他耗不起啊，所以她只能不停地给他泼冷水让他尽快清醒过来，虽然她这冷水泼的次数比较多水量比较大成效也不明显，但是总比什么抗争都不做的好。

有什么办法呢？

她就是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顾景珩眸色黯淡，低头望着地上被月光斜斜拉长的两道影子，笑得有些凄凉悲伤，这两道影子离的很远而且恰好像两条平行线一样相对着，永远也不能有交集，他声音低沉却依旧轻和悦耳，听不出丝毫失落的情绪，闷闷的说：“遇见你之前，我没交过一个女朋友也不曾暗恋过哪个女孩。遇见你之后，我的初次亲吻、初次牵手和初次拥抱都给了你，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女朋友也是我唯一想娶的妻子。”

这句情话的杀伤力太大，饶是自诩有一副世上最硬心肠的季姀听的也有几分感动，她垂眸望着手中的紫竹笛，温声道：“顾景珩，我要是拒绝你的话你会不会生无可恋？”

顾景珩抬眸看了火上浇油落井下石的季姀，淡淡道：“不会，但会心灰意冷。”

只要她还在，他就会有留恋这世界的理由。

季姀抚着额角，神情竟有些无措，说：“顾景珩，我不应该与你有过多牵扯的。”

顾景珩面色依旧沉静，只是眸子中不时闪过几丝浅淡的怅惘，他轻轻地说：“季姀，你成功的让我心灰意冷了一瞬。”

季姀脑海一瞬间的空白，眸子飞快的转了一圈，似是安慰似是解释的说道：“很好，记住这种心灰意冷的感觉，明天在长安忆跳隋炀帝临死前回忆往昔的那段独舞时就要带入这样的情绪。”

顾景珩突然抱住季姀，埋首在在肩颈处，幽幽道：“你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让我更好地融入角色在演戏？”

季姀一怔，心肠一软，模棱两可的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也没敢乱动。

她刚刚把他弄得都快悲痛欲绝了，现在当然得见好就收，万一用力过猛把他伤的消极厌世影响明天长安忆的演出可就不好了。

但她却总觉得这个理由太过浅薄虚假了，看见他难过的样子，她心口闷闷的居然有些过意不去有些后悔。

“对不起，我刚刚做的有些过分了。”

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拉下脸来哄一哄他，可是她从来都不太会安慰人，所以只能笨拙的道歉了。

“你以后都不许这样逗弄我把我弄伤心了，不然我就哭给你看。”

顾景珩贴在季姀耳畔低喃，声音中带着莫名的颤抖。

季姀眼眶微微睁大，一只手抚上了顾景珩的后背轻轻拍着，声音又干又涩：“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宁可做小伏低的逗他笑也不想看到他流泪的样子，一个大男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