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千年缘分（2 / 2）

顾景珩抱着初夏进门，把睡得极不安稳的初夏放在了床上，摸了摸她细腻的小脸蛋，坐在床沿却没有离开。

季姀见状，低声问：“你怎么还不走？”

黑暗中，明明一切都该是模糊的，可顾景珩的眼睛却亮的仿佛是天上的星辰，他掀开被子躺在初夏身边，朝季姀招手，轻轻笑着说：“我也要你陪。”

季姀闭了下眼睛，尽量克制自己的愤怒，走到床边，使劲拉住顾景珩的胳膊想要把他拽起来，但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吵醒初夏，咬牙道：“你是个成年人，不需要我陪。”

顾景珩理直气壮的回答：“谁还不是个宝宝了！”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还是个受伤的宝宝。”

季姀真是无言以对，头顶似乎有一团熊熊火焰猛地窜起，直接掐住了顾景珩的手腕，恶狠狠的说：“你再不下来，我直接把你扔下去。”

顾景珩悠悠一笑，轻轻掰开季姀根本没有用力的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说：“季姀，再这么僵持下去，初夏就要被吵醒了。”

季姀的坚持与底线在顾景珩的无赖威逼下悲惨地阵亡下线了。

“不许乱动，不许说话，不许越界，老老实实的躺着。”

顾景珩笑意幽沉：“遵命。”

季姀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原本微薄的睡意此刻更是烟消云散，她侧身躺着低头凝望着睡熟的初夏，下意识的给她掖了掖被角，猝不及防的碰上了一双温暖宽厚的手掌，她瞪着同样打算给初夏掖被角的顾景珩，声音虽然很低却难掩一股抓狂的怒火：“顾！景！珩！别跟我说你是不小心的！”

顾景珩紧紧抿着嘴使劲摇头，一双好看而犀利的眸子中满是委屈与无助。

季姀额角青筋直跳：“你不会用嘴回答吗？”

顾景珩委屈兮兮的回答：“是你刚才说不许我说话的。”

季姀有一种打脸的感觉，她深深吸气又吸气，压抑着嗓音，一字一顿的说：“行了行了，只要你不吵我和初夏不碰我，其他随你。”

顾景珩微微一笑，浓黑的眉微微上挑，眸中亮光更加灿烈，英俊的面容上浮出一抹可疑的红晕，想了想说：“季姀，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觉不觉得我们很有夫妻缘啊。”

季姀干笑一声，磨牙霍霍：“我还千年等一回呢！”

顾景珩单手撑着头，轻轻向季姀凑了凑，盯着她的眼睛说：“如果能够与你有一世的夫妻缘分，别说是千年，就是万年，我也愿意等。”

这样深沉的夜色，可他的眼睛里却仿佛盛满了霜白的月华滢滢的星辉，那足以照亮银河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一点点挤进了双眼与心房。

季姀的心突然剧烈地撞击了一下她的胸腔，虽然没有痛楚，但随着这一下急促的撞击，仿佛有什么被禁锢已久的东西一点点扩散在她的心中，就像是一颗多年不见天日得不到阳光与雨水滋润的种子一瞬间发芽生根然后长成了参天大树，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生命中所有失去的珍贵事物都重新回到了手中，可是又担心这些珍贵事物会再次消失不见。

有一个词叫患得患失，此刻最是符合她的心境。

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叹气，没来由的叹气，仿佛只是为了纾解此刻这缠绕着她的不知名的复杂情绪。

或许顾景珩是真的喜欢她，但是将感情浪费在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身上，注定只能伤心难过，她见到的是温柔的可爱的还有单纯的他，但她知道，他不仅仅是面上表露的这般，他还是冷漠的睿智的和强大的，这样一个男人最是薄情也最是深情，可她却是一个无情的人。

无情的人是没有心的，所以伤人和自伤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感觉，或许会痛，但那只是一瞬，很快又会重归平静，可有情的人不一样，他们的心最是坚强也最是柔软，一旦受伤再也无法弥合，要么为之疯狂要么郁郁终生，这两种人越是接近越是容易产生理不清的牵绊。

而她……最不能有的就是与他人的牵绊……

许久，季姀瞅着窗外凉凉的月光，笑了笑说：“可你不是结下前缘的许仙，我也不是报恩还情的白素贞，顾景珩，我和你上辈子没有交集，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你就别执着了，太执着就是傻了。”

顾景珩深深凝望着季姀的双眸，似乎是想从她的瞳孔中找寻出某些痕迹，可找了半天都是徒劳无功，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唇畔的笑意温柔醉人：“说到许仙与白素贞，季姀你喜不喜欢听故事啊？我讲故事给你听啊。”

季姀一怔，对于顾景珩转移话题的功力深表佩服，于是顺水推舟道：“好啊，睡前故事这种东西我最喜欢了，对了，讲个有意思一点的故事，这样睡觉也能做个好梦。”

顾景珩低沉富有磁性的缓缓响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王子因为受到奸臣的排挤被阴谋陷害坠入了无边的大海。”

季姀挑眉：“……”

哦，原来是一出落难王子复仇记，中间应该还会插点美人救英雄的剧情，没准还能弄出王子为了复仇抛弃真爱的相爱相杀戏码。

真是一个不雅不俗又不失跌宕起伏的故事啊！

“向海底不断沉落的王子觉得自己必死无疑，那一刻他的心里全是对这个世界的恶意与恨意，他想如果他能活下去，他一定要让那些伤害的人生不如死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季姀吓得一哆嗦：“……”

真是一个报复心强盛的王子啊！要是她得罪了这位王子，不得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啊！

“可王子再恨再不甘也没用了，因为他就要死了，他在海水中渐渐失去了意识，可就在王子昏迷的时候，他遇到了拯救他生命的人。”

顾景珩的声音像是最好的催眠曲，短短的功夫，季姀就开始犯困，眼皮慢慢的合上，思绪也渐渐迟钝，大脑开始变为空白，她迷迷糊糊地问：“王子不会是遇到了人鱼公主吧？”

顾景珩一怔，微微一笑说：“是啊，王子遇到了一位人鱼公主，一位非常美丽的人鱼公主。”

季姀真的是困了，在彻底睡去的前一秒，声音微弱的说：“真是倒霉的王子，不知道自己和人鱼公主是两个世界的人吗？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公主最后是变成泡沫的，多么悲惨的爱情故事啊。”

顾景珩沉默无语，见季姀已经完全睡着，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那微凉如露水的温度令他无比清醒，望着她的目光如夜色下平静的海面那般幽沉，喃喃道：“可是，王子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走进人鱼公主的世界啊，只要人鱼公主能够爱他，他可以让大地与海洋相连，只为能够永远陪伴在人鱼公主身边。”

她与他的相遇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惊鸿般的意外，甚至没有在她的生命中掀起任何波澜，就这样被她无声无息地遗忘在那深沉的大海与夜色中，独留他一人空守着回忆过活，不思量，又思量，自难忘。

时间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仁慈的时候，力量却不够强大，可以抚平曾经的伤痛却不能彻底埋葬；它残酷的时候，却又过于霸道，抹除过去的同时，毁灭的还有那些美好的回忆。

无论时间是仁慈还是残酷，最难过的还是那个既无法忘掉往日又不愿走向未来的人。

失去她后，他注定只能在原地踏步然后画地为牢，在等待与寻觅中蹉跎岁月，重遇她后，他才有了继续向前的勇气，而她的心就是他想到达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