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雾里看花（2 / 2）

黎清泽轻轻一笑，雪光映在他俊秀的面容上，像是将世间所有的温柔封存在他含笑的眉梢眼角，他盯着季姀的眼睛，慢慢说：“顾老师，我想请你帮我选一把古筝。”

季姀今天半盘着头发，发间簪了一支蝴蝶步摇，打造步摇使用的是烧蓝工艺，蓝色层层渐进的蝴蝶花钗下缀着用珍珠串起的珠帘，随着她细小的动作珊珊作响，她缓缓起身，笑意从容，眼神淡然，语气平静地说：“黎先生这是打算买一架古筝放在家里时常练习吗？”

黎清泽轻轻一笑，声音温柔：“是啊，可我不太会挑选古筝，所以只好请你帮忙了。”

季姀没有推辞，淡淡道：“一楼摆了许多架古筝，我相信会有适合你的，走吧，一起下楼吧。”

黎清泽脸上漾着暖阳般的笑容，说：“谢谢你，顾老师。”

天音阁分为上下两层，二楼是音乐教室，一楼则摆放了许多待售的中国传统乐器，连接两层楼的是一条古典的红木雕花复式楼梯。

季姀跟黎清泽一前一后下了楼，楼梯并不窄，足够两个人并肩而行，因为下雪，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像是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抬眸望着眼前人的侧脸，脑子里晃过的全是顾景珩的身影，即使有着相似的眼睛又如何，终究不是一个人。

正出神间，黎清泽突然转过头望着季姀，说：“顾老师，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其实他早就发现这个女孩一直在注视着他，目光没有半点的恶意或是算计，所以也就没有出声，指望她能自己收回目光，可被她这样盯了好半天，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才先开口提醒。

季姀一怔，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的确是有些不妥，笑中含了一丝歉意：“黎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黎先生应该是在国外长大的华裔吧？”

“是啊。”

“我就是好奇你的中国话居然说的这么好，而且还愿意来学习古筝这样的中国传统乐器。”

黎清泽停住脚步，略显苍白的面容像是笼罩了一层柔光，让人觉得非常舒服，他话音含了一丝笑意，说：“顾老师应该是好奇为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来学这种女孩子才爱摆弄的乐器吧。”

“这的确是我最好奇的一点。”

季姀一怔，心里赞叹黎清泽的敏锐。

黎清泽坦然道：“我虽然生长在国外，但一直很喜欢中国的传统文化，那天我看见你在街头表演，一下子就迷上了你弹奏的乐曲，以前我只能在网上看那些弹奏琵琶的视频，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真人演奏。”

季姀道：“黎先生就没有想过去中国一趟吗？那可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国家啊。”

黎清泽一怔，低声道：“有句话叫父母在不远游，我父母虽已过世，但家中有一位与我十分亲近的长辈，我要照顾她，而且还有别的原因阻挠。”

季姀沉默了一瞬，说：“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黎清泽摇头，很是坦然真诚地一笑，柔声道：“没关系，这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两个人很快到了一楼，经过最近的宣传，光顾天音阁的人明显多了不少，季姀跟福叔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带着黎清泽走到一排古筝面前，沉声说：“看看哪个合眼缘。”

黎清泽有些懵了：“顾老师，不是说你帮我挑选吗？”

季姀轻轻一笑说：“这里的每一把古筝都是很好的，能不能弹出美妙的乐律就要看弹奏者本身了，而在这之前，首先要看这架古筝顺不顺眼，你说是不是？”

黎清泽忍俊不禁：“说的有道理。”

季姀大手一挥，十分豪气地说：“这里的古筝你随便挑，看中哪架就选哪架。”

黎清泽道：“顾老师，你这么阔气，是打算帮我付账吗？”

季姀笑嘻嘻地说：“千金难买心头好，要是真遇上一把中意的古筝，你肯定愿意掏腰包。”

她这个天音阁的幕后老板并没有露面，一切事务还是由福叔打理，而她只是闲来无事来这里教教课而已，但一把古筝的售价她还是可以做主的，难得遇见这么一个让她很舒服的青年，打个八折还是可以的。

黎清泽很明显是个慎重的人，转了一圈后，抱着一把古筝走到季姀面前，笑着说：“你看这把古筝怎么样？”

季姀一怔，声音有些发涩，说：“很不错。”

“这两个字是这把古筝的名字吗？”黎清泽抚着刻在筝尾的两个篆书皱着眉头，问道：“顾老师，你认识吗？”

季姀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道：“这两个字叫华年。”

“好美的名字啊。”

“是很美。”

黎清泽到前台付完账，又跟季姀寒暄了几句，就向季姀告别了，走到门口时，他扭头望着季姀说：“顾老师，下节课我可以用华年来学习指法吗？”

季姀说：“当然可以。”

黎清泽走后，福叔走到季姀身边，说：“季小姐，那位先生可真有眼光，他买走的那把古筝可是你亲手把名字刻在筝尾上的。”

季姀垂眸道：“不过是巧合罢了。”

她看着黎清泽便想起顾景珩，如同隔着千重烟霭去看那遥不可及的镜中花，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抓不住，不过一场空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