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另外的价钱（1 / 2）

于佳妮提离职了，徐一格在周一下午收到邮件抄送，得知她的lastday定在周三。

这是徐一格的大老板杜声远今年的第三位助理，又没干满三个月。

徐一格给于佳妮发微信，说还没找她好好聊过天。

于佳妮不应和也不拒绝，只回复了一个可爱猫猫表情包，然后转移了话题。

头疼，生理性头疼，北京办公室搬新家、上海办公室选新址，新一轮应届生校招加上迟迟招聘不到位的pr负责人。想到offer于佳妮时拍着胸脯和苏芮保证的“这次一定能行”，徐一格也想撂挑子不干了。

【格，八卦，速来。听说我们大老板刚到新加坡就去预约婚姻注册了，对手方还是你们芮姐】

苏芮的前夫是国贸三期外资律所的权益合伙人，两人离婚三年，前不久这位大名鼎鼎的前夫哥调任新加坡做地区负责人。苏芮的大儿子适逢入学年龄，据徐一格掌握消息，苏芮此次长达半个月的休假，目的地是去新加坡，选国际一贯制学校。

草蛇灰线，这些人不是商量好了一起撂挑子吧？！

再次能喘口气的时候已经是傍晚8点，徐一格刚从视频会上撤下来，就看见于佳妮等在会议室外，她脸上挂着笑容，完全看不出来刚手起刀落炒了老板。

徐一格开门请她进来，于佳妮说她先不坐，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有话要说。

“一起去吃晚饭？”徐一格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今天不才周一么，可以喝一杯。”

于佳妮没搞清周一和喝一杯的逻辑关系，只点头说好。

徐一格飞快退出会议软件，起身扣上电脑，揽上她一起走出会议室。

4月末，北京还没完全热起来，徐一格在工位底下换了一双毛毛拖鞋，拿着风衣招呼于佳妮下楼，从写字楼出发10分钟脚程，两人在一家美式餐吧坐下。

扫码下单行云流水，很快就等到了两杯姜黄色的精酿上桌，徐一格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胡萝卜和黄瓜条，熟练地从抽屉里翻出两套餐具。

于佳妮两个月来很少单独和徐一格在非工作场合交互，一时有些不太知道如何开口。

“明天杜总出差，下午5点的航班，我上午会替苏芮姐批掉你前面的离职流程。你自己催他把系统点了，不然周三你可能走不掉。”徐一格公事公办。

“yvonne，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走吗？”于佳妮疑惑，“我知道这么快离职会给你添麻烦，但你别生气，我是有原因的！”

徐一格放下啤酒杯，忍不住笑起来：“你离职又不扣我钱，我干嘛生气，但说到这了，你是为什么呢？”

于佳妮是涂江帆介绍的r大师妹，会计学硕士毕业后进入当年还叱咤校园招聘会的四大某家，坐标东方广场。经历了三年审计和小黑屋打分来到了manager一年级，同年转型进组交易并购咨询。于佳妮一直在徐一格的目标池里，为投后尽调团队储备。

徐一格的大老板杜声远对自己的助理的要求很明确：聪明灵活、有脑子但没坏心眼、有基本的行业sense，外加身体好、心理素质强。

于佳妮被推荐面试的时候刚下一个港股ipo项目，驻场20天后红眼航班回京。徐一格只排出了杜声远早晨8:30这种惨无人道的时间，于佳妮出现在览山资本前台的时候，神采奕奕，体面大方。结合之前做的八卦暗调，徐一格暗暗发誓，死我也给你娶进家门来。

娶是娶进来了，但新人两个月刚过就要跑路，还跑的头也不回异常坚决。徐一格怒上心头起一点，恶向胆边生三寸。

“到底上哪再给他摇一个人啊！”

“我自己生一个是不是都更快啊？”

徐一格压抑住心里骂骂咧咧的冲动，等着于佳妮讲到底发生何事。

“我好像突然就被判死刑了。”于佳妮话说的很严重。

“我刚来那个月还在整理上投决会的材料、参加基金经营分析会、还有和fdd团队对数。这个月就只配安排司机，订餐和送文件了。我来基金不是做这个的，我们谈offer时也不是这样的工作内容，对吗？”

徐一格知道杜声远是一个决策链条非常直接的老板，他给每个人的机会都很公平，但遗憾的是——他下结论也非常快。

如果你在他并不期待和要求的事情上表现出不知死活的投入度，他会认为你连最基础的劳动力分配都做不好。

徐一格猜测：于佳妮一定是在某件事上搞错了重点。

“杜总给过你什么直接的反馈或评价么？”徐一格想，死刑也得有个宣判过程。

于佳妮意兴阑珊地卷着意面，说倒是有一次，他说我做事不够直接，不计算时间和精力分配。

于佳妮没什么心情大口吃饭，她从沙拉碗里插中半只小番茄。

“想起来了！有一天derek临时让我订一个晚餐的4人包间，我也不好问他要请谁，有什么忌口和要求，于是就联系了5家餐厅列给他选。”

徐一格说哦？

“老板根本没回我消息！第二天早晨一来就给我上了这课，也不知道饭吃上没。”

这不就破案了。

经验告诉徐一格，于佳妮可能至少花了一小时来做联系和筛选，但最直接的方式其实是找到她，报上需求，寻得帮助。

因为徐一格会在理解需求的下一秒，发出一张符合杜声远要求的餐厅预定名片，顺便告诉于佳妮，她该刷财务给的哪张卡。

付给于佳妮的薪水是来做杜声远应急外脑和联络中枢的，这一小时有它自己的价值，管家是另外的价钱。

而徐一格，就是那个另外的价钱。

***

这是徐一格毕业的第五年，也是算上实习，她领览山资本薪水的第五年又九个月。

徐一格本科就读于沪上知名财经学院，由于数学天赋太差又过于自知，上帝保佑她的财会专业都没被提档，丝滑地调剂去了公共管理学院社会学。

那个还不十分内卷的年代，徐一格的大学生活无比快乐，自认没有学术比肩追求又精力旺盛的她，每天随机刷新在除自习室外的任何地方。

苏芮是管院的老学姐，作为学院辩论队请来的常务顾问，间歇性地检查学弟妹们唇枪舌战水平，外加做些团建经费赞助贡献。

徐一格大一经过层层选拔入队，在辩论队的标签一是极快语速下依然有好听的播音腔，二是善于找到对方辩友漏洞阴阳怪气一举击破。

她在拿下最佳辩手的那场比赛上被看中，苏芮做嘉宾颁奖的时候暗夹私货，往大红硬壳证书里塞了张名片。

比赛结束的半小时后，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教前的大草坪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