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错误（1 / 1）

那神秘人见英名潸然有泪，似是哽咽难言，心知他亦难以再说下去，遂又再次摇首叹道：“可惜的是，纵然冉龙为令两个儿子能逃出生天而自戕，但毕竟五万精兵实在太多；勿上一面挟着其兄英名，一面以天侠剑气逼开中原精兵，他每出一剑都伤数百人以上，剑的修为，简直已达神而明之的超凡境界；只是五万精兵前仆后继，边打边追，一直支撑了个多时辰，最后，勿上挟着其兄，登至一个距冉龙镇一里的断崖之上，那时候勿上已用其惊世之剑重创二万中原精兵，还余下三万精兵包围崖顶，死缠不休……”

“只是，勿上仍一意孤行捍卫其兄下去，他将其兄英名放在他身后的断崖之上，自己却在断崖前以剑划下一条剑痕；他便以一剑当关，绝不容许三万精兵僭过那条剑痕伤其大哥。他自忖以自己每一剑重创数百精英，三万精兵虽多，也总可以在他力尽前统统击败，而当他力尽之时，他最尊敬的大哥，想必亦已回复部份内力，可以自行冲出重围，届时候，哪管他自己因力尽被千刀万剐，他亦不悔……”

想到当年勿上一夫当关，五万精兵莫敌，只为了保护一个对他情至义尽的大哥，其豪情盖世可想而知，莫予与白喃珏愈听下去，亦不由自主暗暗为这双兄弟之情肃然。

莫予道：“那，勿上前辈最后真的能熬至英名前辈恢复气力之时？”

“不！”那神秘人一望此际陷入沉思的英名，又道：“他并没有熬那么久！因为根本用不着！”

“就在勿上拼命为其兄而艰苦应战之际，突闻身后的断崖一阵隆然巨响！接着又觉有人将一卷东西闪电插在他的腰带之后，他于百忙中回首一望，只见插于其腰带间的竟是那卷英名逼皇帝所签的条约，而英名，赫然已和他身后的断崖，一起飞快堕向崖下的万丈洪流当中！”

“啊？”莫予听罢不期然朝英名一瞄，道：“英名前辈怎会连人带崖堕向万丈深渊？”

神秘人说时朝天一叹，定定的看着英名：“因为，君英名最后还是一意孤行的再次走回自己所选的命运。他眼见勿上先战剑圣，后再战他，最后还要力抗五万精英的盘肠血战，据说，皇帝更开始调动另外数万精兵，已在急速赶来，如此下去，他毕生所成全的一代神话，势必为护他而战至最后一分力尽而死。他绝不能够任由勿上为护他而死，他仍忘不了对两个娘亲的承诺；最后，他便狠下心肠，豁尽自己在这个多时辰刚刚回复的少许内力，以他那柄断了的天侠剑，劈断整个断崖，想自己一人沉下地狱！”

“勿上固然极度震惊！可是英名下坠之势相当急，纵是已盖世无敌的他，亦深叹无法可救！他仅能从英名下堕的劲风当中，听见英名最后自我沉吟的一句话：‘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娘亲，孩儿终可……无愧来……见你……了……’‘二弟，大哥……未能与你一起奋勇……抗敌，却自求了断，实在对不起你，唯有寄望来生再做兄弟吧！’”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这句话，正是君夫人一生的座右铭！也是英名于其母临终前不断在心里重复提醒自己要谨守一生的亡母遗训！他终于如其母所愿！并没令亡母失望……

已是白发苍苍的英名重听自己先母君夫人的遗训，本已盈在眼眶的泪，亦不由自主掉了下来，他遽地摇首：“不！请别……再说下去了！一切已经过去，我……已不想再听……”

是的！纵然他最后能做到无愧于心又如何？今时今日，他已白发苍苍，潦倒风尘，苟且偷生，若其亡母君夫人见他如此潦倒，又岂会安息泉下？他同样愧对亡母！

“但，有些故事，你还是要听下去的。”那神秘人又道：“因为有些事情，你仍未知道。”

“我甚么都知道。自从我坠崖后，我居然能侥幸不死，而我二弟最后亦终于在没有我的负累之后杀出重围，后来他更成为力挫十大派的武林神话，总算没令我失望。”

“虽然他曾因救我这头金狗而叛逆皇帝旨意，但曾动兵五万仍不能置他死地，更何况我逼他签的条约后来落在我二弟手上，二弟当然不会将那条约交给倭寇，虽只是自己留起来，皇帝亦对我二弟相当忌惮，加上我二弟行踪飘忽，皇帝亦不敢再对我二弟有所妄动……”

“是的！你二弟勿上最终都如你所愿，成为神话！而曾经出卖你的秋红，据说终因皇帝恐其会漏他被逼签条约的丑事，最后亦遭灭口！只是，你既然未死，又知道你二弟未死，为何不与他再见面？这么多年来，为何一直都避不见他？你可知道，他找你，找得好苦？”

哦？迄今在全神倾听的莫予及白喃珏一听之下，当下对眼前这神秘人再次好奇起来；这人，居然知道勿上找英名找得好苦？这人与勿上，一定有极为密切的关连……

“不错！我知道他一定会找我！因为以他的神剑修为，一定会感应到我的剑气仍在世上，但，我太清楚他；所以，我更不能见他！”

“哦？”

“我也曾听说，小暇最后都嫁了给他为妻，后来，却被他在武林中所结的仇家毒杀，他伤痛爱妻之死，早已痛不欲生，他借死归隐，便明显表示他已不想再生于世上，我太清楚他仍生于世上，只因为……”

“他已感到我未死，他仍希望再见我这个大哥最后一面才死！他仍有这个最后心愿。”

“亦因如此，我更不能与他见面，因为当他真正确定我仍安然在世之日，必会是他完全失去希望之时，届时候，恐怕他……”

是的！莫予及白喃珏亦深深认同英名这一番话，缘于他俩小时，曾分别听闻勿上所拉的胡琴之音；那种胡琴之意，恍如断肠之音，仿佛，他真的已不想生于世上，他虽曾叱咤一时，却生无可恋，唯一令他生存下去的，也许只是他作想一见当年患难与共的唯一大哥，他一生中最敬重的大哥！

也或许，英名仍潦倒的偷生世上，也只因为他自知，若其二弟再感应不到世上有他的剑气时，他可能会……

想到这双兄弟为着种种原因，各算苟且偷生，又各自不欲重逢会面，莫予不期然鼻子一酸，白喃珏不动的脸上似亦有少许异色，那神秘人也恍然大悟地叹道：“原来，你不见他，是因为不想他……，也许你是对的，但，这之后有些故事，你还是毫不知情。”

是了！这神秘人的出现，不是想说一个英名还未知道的故事吗？

英名随即醒觉：“还有什么我会毫不知情？”

神秘人幽幽地答：“是关于你最倾心的人——小暇的故事。”

说对了！由始至今，茶寮内所有人亦只知勿上之妻小暇被其仇家毒杀！但，她既然说爱英名，最后为何又会嫁给勿上？当日勿上与英名决战之时，可求不是豁尽全力要送她往见英名最后一面的？可求和她，最后为何又没有及时赶至？

英名乍闻自己最倾心的人小暇这几个字，当场色变，一张脸更是沉痛无比，显见这些年来他都没有忘记已死的她，她在他的心中仍是那么超然，他道：“人都……死了这么久了，何苦还要……提她？你何苦还要提……她？”

那神秘人摇首，道：“不！就是正因已太久了，我才要再提起她。君英名，你可知道，你从一开始便误会了她！你先是误解了她对勿上的情意，继而又误会了她的……，唉！我就是为了她的事，一直找你找了十多年，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你……”

原来，这不见面目的神秘人，竟然为了已死小暇的事，找了英名十多年？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英名实在不想再听“小暇”这两个令他异常沉痛的字，正想不再理会茶寮内的任何人，于这个茶寮永远消失，谁知那神秘人见他欲走，突一把抢前搭着英名肩膊，道：“君英名！你可知道我为何因小暇之事找你十多年？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没有兴趣知道。”

“不！你一定有兴趣知道的！因为我正是……”那神秘人忽地附耳在英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只见英名每听一句话，脸上都随之一变！

到底这神秘人说了甚么话，会令已对世情厌倦的英名面色大变？茶寮内一直在倾听的所有宾客、小二、掌柜，全都无法听见，甚至那四个仍软跪地上、仍然极为不忿英名与勿上这双兄弟的“泰山五君”，亦未有能耐可以听见，只有……

曾习明镜止水之心、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莫予，以及如万载玄冰的白喃珏，似乎仍能依稀听得一二……

而在一听之下，莫予更像英名的反应一样，随之色变，而白喃珏，亦隐现愣色！

只因他们所听的，是一个完全出乎他俩意外的故事转接，还有那神秘人的身份，也大大出乎他俩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