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英侠（1 / 2）

他终于……倒下了？

是的！任他志坚如百炼精刚，任他如何不屈不倒，但他其实仅是万剑之皇，他，并不是万剑之皇！真正的万剑神话，是此刻仍傲然站着的勿上！

纵使他逾越本份增强功力出击又如何？无论他如何努力提升自己，他还是敌不过勿上的倾情一击！不单敌不过，就连此惊天硬碰过后，他自己也因逾越极限以致自伤己身，鲜血狂溅如万箭穿身之时，他亦同时力尽，他根本已绝没可能发出下一招了！力竭而倒已是意料中事……

只是，更出乎意料的，便是英名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天侠剑，亦在其跪倒同时，“崩”的一声——断为两截！

啊？天侠剑真的应验铸剑师所预言，必有一剑断于另一剑之下？余下的一柄天侠剑所佩的豪杰，才是真正的大英侠？

不错！剑断人倒！就连此刻已颓然跪倒的英名亦不得不承认，他真的败了，而且败得开心：“真……好！想不到……即使我逾越极限，二弟……你还是可以打败我！原来……皇者终不过是……皇者，始终还是不及剑道中流传已久的……神话！”

“你，才是真正的——”

“天下无敌！”

一语至此，已是精疲力竭、浑身披血的英名犹鼓起一口气，抬首看着他高高在上、如一个神话般站着的二弟勿上，满脸欣赏之色，洒然续道：“二……弟！大哥很高兴……你能给……我一个强者……最崇高的……败！不过，大哥……希望……”

“你也能给我一个……强者最崇高的……”

“死！”

是的！所有最崇高的强者在败给自己最佩服最欣赏的对手后，大都但求一死！更何况此刻的英名，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爹冉龙已不是当初他引以为荣、救国救民的慕大将军！他一生最怀念的娘君夫人亦已过去！他在其母死前曾许下的承诺亦已办到，只因眼前的勿上已击败他，成为神话，他已无愧于心；甚至于他最爱的人，想来亦将会嫁给勿上……

对于一个已一无所有的战败者，最好的解脱，唯有一死！

只是尽管如此，此刻的勿上一直看着他这个为成全他不惜牺牲一切、弄至如今穷途末路、狼狈披血的英名，看着向来倨傲无比、不可方物的英名，此刻口服心服的以一个战败者的姿态，倒在他的眼前；勿上的双目，霎时泛起无限不忍，出其不意地，已是天下无敌的他，遽然“噗”的一声！他……竟然向已倒下的英名重重下跪！

“大哥……”

“你，并没有败了。”

“其实，真正败了的，是……我！”

“你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才是值得我敬服的真英名！”

廿载情浓一招断。

只是，应断该断终难断……

到头来，皇者虽落泊倒下，皇者却又向其跪拜！

这两兄弟的纠葛，怎么如此难以一招断清？

是否，只因天下最无敌的盖世绝招，还敌不过手足清深？

英名骤见自己已贵为天下无敌的二弟，赫然向自己跪拜，不由又惊又怒，他纵已力竭心枯，还是鼓起余力疾言厉色斥道：“蠢材！二弟……你这是甚么意思？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你已贵为天下无敌，我君英名……已沦为你手下败将，在你面前倒下理所当然！但……你分明已胜，为何要拜我跪……我？你疯了么？”

到了此时此刻，英名还是如此在乎勿上会否屈膝向人拜跪，可知他如何对这二弟寄多厚望。

但勿上不待英名把话说完，已径自先道：“不。”

“大哥，如果真的要严格分胜负，我只能承认……”

“不错！我的剑确是胜了你，不败的确是我的剑！但……”

“失败的却是我的一生！”

“而你，才是人生真正的胜利者！”

英名摇首冷笑，他仍认为胜的是其弟勿上：“二弟，大哥。看你是给胜利冲昏了头脑，甚么不败的是你的剑，失败的是你的一生？别再语无伦次……”

“不。大哥，二弟一点也未有语无伦次。二弟一生，也背负着自己娘亲的厚望而生，还背负你娘君夫人的心愿，以及你的无私成全，到了最后，我虽然终不负你们所望，剑能臻致不败，但……”

“我的命运，其实由始至今，都并非是我自己选择；我的命运，全都因你们三个的心愿而生，我……从没有真正将命运握在手中，唯独你……”

“你却早已为自己选择了成全我的命运！且一意孤行、不惜任何牺牲也要如自己所愿，崇高的败在你所拣选的……我手上；你到最后纵然是败，却已达到你最终的心愿及目的；所以，人生的胜负，并非在于一招之间，而是在于我们的娘君夫人临终所说的一句话……”

“不要向命运折腰！不要输给命运，一定要将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这些，大哥亦已——办到了！你，才是今生值得我勿上尊敬、战胜命运的英名！”

说得对！人生在世，也许最大的胜利，便是战胜命运！

上天偏要安排英名之父冉龙干尽卖国勾当，偏要安排英名是中原死敌的金人，但他从没改变心意，反过来与勿上为敌，却仍不惜千方百计来牺牲自己，要逼勿上成材来打败自己，只因他早已为自己选择了自己的命运——成全一个剑道神话的命运！他绝不甘于被上天播弄他的命运！

他一生都百劫不挠，正如其母君夫人所愿，将他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骤闻勿上的一番心声，英名当下惘然，他的一张嘴向来纵能言善道，此刻却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也许他此刻的心，已为自己这个二弟勿上，犹在为他这个大哥的战败而辩护，正在深深感动。

毕竟，兄弟情深……

而勿上却仍在续说下去：“故而，若论命运，大哥你是真正的胜利者，更何况，纵使论剑，你亦未有彻底的败。”

怎可能？英名不是分明已经在剑方面败了？就在此言乍出之间，勿上突然将身一前，右掌一回一伸，已然从力竭心枯的英名背后，取出一件东西，这件东西，赫然是……

勿上在决战前送他作为纪念的那个古旧胡琴！

啊？

二人刚才的雷霆硬拼，足教天崩地裂！君府崩塌！万树万物爆碎！这个看来旧得不堪一击的胡琴，却为何仍安然“健”在？

难道，就在二人剑气硬拼之时，二人中有一个一张嘴无论如何“硬”的人，仍是不忍眼看这代表他们兄弟廿载恩义的珍贵之物毁于一旦？故纵使决胜负的一招临门，他，还是不忘于行招之间，腾出部份功力守护此琴？

即使因为腾出部份功力保护此琴而弄致丧失性命，他还是重视这个象征他俩廿载恩义的胡琴，多于重视自己的荣辱胜负，与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