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秋宴上无疾之始(1 / 2)
秋猎之处有处行宫,行宫蜿蜒在山脉上,似大兽一般蛰伏而下,从前到了晚上,远远望过去只觉得可怕,而眼下,灯火阑珊,倒见辉煌。
秋宴设在一处空地上,搭了几个台子,台子上在唱戏,咿咿呀呀的。
哪有夜里在外搭戏台子唱的?
江南竹觉得无趣,余光瞥向齐路,却和齐路恰好撞了个正着,他笑着朝齐路举举手中琉璃杯。
齐路反应快,眼珠子也灵活,在江南竹手中琉璃杯举起之前已然转向别处去了,江南竹举了个空,只当对月举杯,自顾自地饮了一口。
那位多病的五公主齐璇也来了。
齐璇看着比齐瑜的年岁还要小些,只是病怏怏的,艳色的衣裳也遮不住脸上的疲惫之态,此时,她正同齐瑜说着话。
齐璇旁边坐着的驸马凌惚,穿了件深绿的衣裳,听说性子最是温吞,儒雅随和,二人看着也算相配。
齐瑜一副少不更事的模样,附在齐璇耳边道:“五姐姐,我听三哥说,过些天,魏国使臣要来觐见!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打仗了?大哥也不用去朔北了?”
齐璇问道:“真的?”
齐瑜离远了,压低了声音,“那还有假!三哥说的,三哥还让我告诉二哥,不让我同旁人说。”
齐璇道:“那你还同我说?”
齐瑜尴尬一笑,嘻嘻道:“五姐姐又不是旁人。”
齐璇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齐琮最近确实时常出入御书房,知道一些事情也未尝不行,只是…她看向依偎在自己肩头的齐瑜。
为什么要告诉齐瑜,还要齐瑜告诉齐胤。
要知道,这二人向来是不和睦的。
想到此处,她嘴唇颤抖了几下。
她小声唤道:“小瑜…”
齐瑜抬头看她,眼睛晶晶亮亮的,“怎么了?”
齐璇挪开目光,喃喃道:“你今年十五岁了。”
齐璇病的那年,也是十五岁。
那时,魏国与齐国尚未完全开战,向来“以和为贵”的仁惠帝不愿开战,任由魏国频频试探齐国的边地,齐国只作防御,两国一副将打不打的模样。
齐璇的母亲戚美人,地位低下,不受宠爱,只育有齐璇一个女儿,在她十五岁那年,一向疼爱她的母亲灌了她许多有损身体的药,自此,她开始了缠绵病榻的生涯。
她那时还不懂,甚至有些恨自己的母亲,害她多病缠身,直到不久后,魏国派使者来齐国,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的仁惠帝在宫宴上却留给她一瞥。
她浑身都凉透了,差点无法呼吸。
她咳了半晌,一直咳到仁惠帝叫人将她带出去。
仁惠帝膝下子嗣少,子嗣中不过她和齐瑜两位公主,那年,齐瑜不过十岁,能出去和亲的,只有她。
齐璇是后来才知道,仁惠帝的确有让她去魏国和亲的心思,但苦恼于她多病缠身,仁惠帝怕她长途颠簸死在半路,于是在那场宫宴上,他亲封了长宁侯的大女儿薛念远为和顺公主,去魏国和亲。
薛念远的亲弟弟,就是如今被封为冠军大将军去往朔北协同郑行川管理庶务的薛亦守。
然而在和亲的第二年,魏国就撕毁盟约,和齐国开战了。
这位和顺公主,也在同年自尽,年岁不过十八。
众人都说和顺公主是因为没能阻止两国的战争,羞愧自尽的。
齐璇其实并不懂,她读过许多的书,但她还是不懂,不懂她们这样被当作玩意儿送来送去的女子到了魏国要如何牵制高高在上的皇帝,不懂为何已经送去了公主魏国还要开战……
和顺公主的和亲,和顺公主的命,在这场战争中又算什么?
她和她的母亲大概都不是能舍身为国的大义之人,所以永远也不会明白。
她有些愧疚,母亲给她下药,让她多病,可身体约摸五年就能调理完善,可命丢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她对薛念远有愧,对薛家有愧,她曾经遥遥见过薛念远一面,那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长得像个吉祥的年画娃娃般玉雪可爱,齐璇没有办法想象这样明媚的女孩子绝望自尽的模样。
她在公主府里悄悄地设了个牌位,每年会去祭拜,在她看来,薛念远就是为她而死的。
那呜呜呀呀的戏终于结束了,几个乐姬又上去抚琴,骤然更迭的曲调让齐璇回过神来。
齐璇再度望向齐瑜,半天没等到她回话的齐瑜又靠回了她的肩上,脸正对着那些守卫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齐瑜会去和亲吗?
可是,她的母妃是赵贵妃,家世显赫,仁惠帝又那么宠爱她,她和当时的齐璇完全是不一样的处境。
齐瑜感受到自己姐姐的目光,她回过头,眉眼俱笑,“抓到啦!五姐姐偷偷看我!”
像是有心头忽地涌上一股酸水,灼得她心肺俱痛,她又想起了薛念远…
齐璇喘得眼泪都要下来了,齐瑜吓得给她顺气,齐璇却抓过她的手,正色道:“小瑜,这件事你同你二哥说了吗?”
齐瑜只顾着端水给她喝,“还没来得及。”
凌惚抚着她的背,温声问她是不是这里太闷了,齐璇恍若未闻,她按住齐瑜的肩膀,齐瑜愣在原地,“今晚,你就同你二哥说。”
齐琮同齐胤一向不睦,可却都疼爱齐瑜这个妹妹,齐琮想要通过齐瑜传去这等消息一定是意有所指,齐胤是皇子,是二殿下,此事提前统筹,何愁没有转圜余地?
齐瑜懵懵懂懂地点头。
齐璇忍不住又嘱咐一句,“这事同我说了,就别同其他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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