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吐为快午间喧嚷(1 / 3)
“皋凌来找我,说他有要事要托与我。皋凌是我的上司,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驿使…他是驿官。他要硬要我去做,我也难以拒绝,更何况,他还给了我这么多钱。”
“皋凌为何找你?他不可以自己做吗?”
“那天他有事,要去赴工部左侍郎闻良涛闻大人的宴。”
“他托你的是什么事?”
“送一封信。”
江南竹问:“你知道是哪里来的信吗?”
“不知道,内城里大人们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不会去看。京城里走的信,不出京城,查得没这么严,也常有官员图快塞银子找我们。”
江南竹理了理下摆,“还有他人经手吗?”
“没有了。只有我一个人。”
江南竹睨向他,“你知道皋凌死了吗?”
李勒两天没睡,眼中血丝很多,他眨了眨酸痛的眼,“知道,他办完这件事后就失踪了,后来在巷子里找到的人,说是喝酒喝死了。所以我害怕了…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不敢说…我怕我全家都留不住…”
灯火昏暗,江南竹上半截脸都隐在暗暗的影子中,李勒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眼神,他感到自己被那目光穿透了,“你以为你自己真的是个好父亲吗?”
声音荡在明明空荡却挤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牢狱中。
“你赌博欠下钱的时候有没有想着家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时候有没有想着家里?”
李勒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看他穿着,知道他非富即贵,况且,能擅自将他骗来审问,甚至用刑的,不是官员就是权贵。
他脑中转过许多人的名字,皇子、王爷……可都对不上。
这个男子总是如此的疏离,无论李勒坐得离他远,还是离他近,他都从这个男子身上感到了一种骇人的疏离。
江南竹将双手撑在桌子上,上半身微微向前探,李勒终于清楚看到他的眼神,静若深潭。他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经不住小幅度地打了个挺。
他记得这个眼神。
他记得的。
在哪里见过来着…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刮着…
找到了!
他想起来了。
他曾经去围观看过斩首,周围人指着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刽子手说,这是已经砍了数百个脑袋的刽子手啦,他砍头干脆利落,他刀下的人死得也痛快,好多人都塞钱,让他给自己儿子砍头呢。
李勒抬头看向台上的刽子手,他此时正高高地立于台上,从上至下,看着跪在他下方的犯人。
他记得的,当时,那个刽子手就是这样的一个眼神。
冷漠,凄清。
这个刽子手的刀下死过太多人,忠臣、良民、佞臣、刁民,这些或肮脏,或赤诚的灵魂,都曾消弭在他的刀下。
李勒大叫,看到鲜血喷到他的脸上,溅到他微微凸起的眼睛上,他也只是转了转眼球。
可为什么呢?明明坐在上面的男子,穿着最好的丝绸衣,踏着最好的云纹靴,纤细风流,怎么会像身份低贱、粗鄙狠戾的刽子手呢?
李勒靠着吞咽口水解了自己喉咙的干涩,脑中终于将面前男子的话过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应该反驳对方的话,可是他该如何反驳呢?
他无法反驳。
他赌的时候,以为不会的,他以为自己会赢的。
只要冒一次险,他就能让家人过得更好…
他换信的时候,以为不会的,不会被查出来。
只要冒一次险,他就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以为。
不会的。
只有他自己,这么以为。
李勒觉得有些难以呼吸,空荡荡的肚子开始闹了起来,一阵阵地痉挛,一涌而上的情绪中,有害怕,也有后悔,待他缓过来时,面前的椅子上已经没有了人。
李勒被拉了下去,有人需要他活着。
江南竹道:“令狐言。”
“这封信,一定和令狐言有关。”
“毁堤哪有这么容易?”
“令狐言死了吗?”
一连问了几句,周庭光能看出,江南竹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
江南竹似乎急着要出去,周庭光大步跟着江南竹,“令狐言还在大理寺。”
“没死就好。”
他停下来,将脸转向周庭光,眼中放出精明的光来,喋喋,“令狐言,他是个聪明人,他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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