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须眉为妻 » 第160章朔北外天地辽阔

第160章朔北外天地辽阔(1 / 2)

“让我跪下?”

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我呼吸骤然一滞,心头狂跳。

南安王殿下,怕是真的疯了——皇上还正襟危坐着,他竟敢如此抗旨。

冯瑗冯将军跪倒在地,微微抬眼侧望,目光里满是焦灼与劝阻,可南安王依旧僵立原地,腰杆挺得笔直,半分弯折的意思都没有。

“我有何错?”

他声线冷冽,似碎冰撞击玉阶,清响刺耳。

台阶上,皇上面色陡然沉下,向来以贤德闻名的皇后也蹙紧了眉,轻拍着皇上的后背,神色间满是忧色。

可南安王面色如常,目光直视天颜,无半分惧色,字字掷地有声:“我夫常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场送行,是陛下一手安排;我夫君此番离去,亦是陛下授意。不知陛下口中的‘不忠’二字,从何而来?”

皇上不语,沉沉望着台阶下一跪一站的两人,目光深不可测。

见此,南安王忽然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凌厉,“陛下既已下令,对我夫杀无赦,想来早有决断。今日召我前来,是想以我为质,相要挟?还是说,陛下早已看我不顺眼,欲置我于死地?”

“南安王,皇上是一片苦心。”皇后连忙出声劝解,眉宇间忧色更重,“皇上怎会要你性命?齐邶两国世代交好,朔北王虽出了事,可两国情谊犹在。只要你与朔北王划清界限,朝廷自会依旧以礼相待。”

我忍不住抬眼望向南安王。

我虽忠心于大殿下,却始终看不透他,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我也看不透这位和亲而来的亲王。

我心知他们之间是真真切切的情意,可这般情深,真能抵得过生死关头的性命之重吗?我无从知晓。

我只清楚,南安王殿下素来最是惜身重命。煎药的分量他总要锱铢必较,分毫不敢差池;凡入口的饮食,必亲自逐一过问,从不含糊;穿衣只挑绵软温厚的料子,舒适安稳为先;出行必定乘坐稳妥车马,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不止是我,屋内人的目光,也都尽数落在那道孤高挺立的身影上,期待着他的回答。

或好奇,或恶意。

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此时,冯瑗猛地以头磕地,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重响,他高声道:“南安王殿下!末将亲眼所见!大殿下以一柄匕首,刺入戈朗王爷心口!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住口!”南安王骤然怒喝,双目圆睁,是我从未见过的失态与震怒,“他绝不可能做出此事!冯瑗,我知你自京都而来,本就心不在此,可这些日子,大殿下待你如何,你心中当真不知吗?”

“南安王。”

一直沉默的皇上终于开口,喝止了他的无礼和疯狂,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温度,“你是来和亲的,该找准自己的位置。”

话音落,他随手扔下一把匕首。

“当啷——”

清脆的金属坠地声在死寂的屋内悠悠回荡,刺耳惊心。

“你既对齐路忠心耿耿,也算性情刚烈,朕便成全你。”皇上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把刀,是插在你心口,还是好好地躺在地上,由你自己选。”

“陛下!左将军求见!”

殿外侍从匆匆奔入,声音急促。

“让他候着!”皇上厉声呵斥,语气暴戾。

闻言,我已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偷偷抬眼望去,只见皇上神情冷漠如冰,阴影遮住他的眉眼,更添几分阴鸷可怖。我又望向南安王,他的视线正落在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上,刃面映着殿内暖光,却透着森森杀意。

下一刻,只见他微微扬起脖颈,姿态疏狂至极,随意拂袖,转身便向外走去。

龙椅上,皇上分明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我恍惚以为看错,可那戏谑冷然的神情真切无比,仿佛看到了一场闹剧的落幕。

他缓缓开口,语气轻慢:“让他走!南安王这是做出选择了。今后,你依旧是南安王,朝廷自会以礼待之。”

南安王未曾回头,皇上竟也未追究他贸然离去的无礼。

如此便得偿所愿了吗?我不知道。但南安王好歹是保住了性命,我心头骤然一松,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顾不得体面,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从后望去,南安王殿下的发丝,凌乱得如同荒野枯草,再无半分平日的矜贵雅致。

“真叫人作呕。”我听见他低声开口,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戾气与屈辱。

“殿下,低声些,尚未走远……”我慌忙劝阻。

“他当真以为,齐路身边空无一人?孑然一身、狂妄自大的,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猛地转头,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眸中泪光闪烁,像快要干涸的荷叶,迎接着最后的甘霖。

隔着一队卫兵,左将军与明井正朝此处焦急张望。

我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还好,他们还在。

“江南竹!”

左将军这么喊。

南安王没应他,也没看他,只是有些怅然地望着前方。

猝不及防间,南安王猛地拂袖,纵身一跃,跨上一侧的骏马,手腕一扯缰绳,骏马长嘶,声震长空。

周遭侍卫瞬间大乱,惊呼声四起。可南安王却仰头朗声大笑,笑声里有不屑,也有决绝,鞭梢一扬,骏马扬蹄飞奔,转瞬便绝尘而去,只留一道黑影消失在天际。

动静之大,连屋内的皇上与皇后都匆匆出门观望。我僵立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尖狠狠一颤——刹那间,一切都豁然明了。

他一定是要去找大殿下,即便是要死,他们也要死在一起,永不分离。

明井往前几步,最终还是停在原地,只留下徒然的背影,“我以为一切都来得及。”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