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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暖生寒暗流涌动(1 / 1)

屋外冷清凄厉,屋内是一个小小的春天。

炭火在铜盆里烧着,空气中是淡淡的焦木味,案几上一碟蜜红枣,拿过来,齐路还没来得及吃就去审了人,现下也顾不得了。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亲吻依旧是第一件事。

江南竹很享受这种接触的感觉,潮湿与热意从一小点蔓延到全身的感觉。刚才的怒意早已在滔天的热浪中被淹没,一直到冷意顺着后背侵入,他才依稀想起。

躺在桌子上,身下垫着齐路的衣衫,隔着厚衫,江南竹依旧能感受到桌子的冷硬。并不难受,在此刻黏腻的氛围中,这冷硬的触感算是一根追着他思绪不往下沉的细绳,是必要的。

江南竹养出了点肉,但依旧瘦,肩胛骨从上到下,再由下往上,循环往复,磨得都有些疼,于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齐路仔细地端详他,他却连眼都睁不开。

拉着、扯着,又滚到了榻上。

江南竹觉得自己越来越“入乡随俗”,现下还未沐浴,两人就滚到了一处,放在之前,他定然会大叫反抗,眼下,他却懒洋洋地不愿动。

从前是齐路“入乡随俗”,无论之前是否有清洁过,睡前必须要去沐浴一番,他抱怨费时费力,但也只是抱怨。如今这是主随客便,还是客随主便呢……江南竹这么想着,眼中的世界被颠倒打翻了。

结束了,他也终于清醒了,江南竹终于有意识地抵住齐路,“沐浴去吧。”

他看着齐路鼻头很可爱的皱了皱,知道他是不满了,于是软硬兼施,张开双臂,“我也一起。”

沧阳这里条件稍好,这屋子从前是召里克住的,偏房有个小浴池。地上的血痕早被擦去,浴池的水也已被更换,只烛台上还残留些许烛泪未被处理。

木门轻启,吱呀一声,热气薄雾般涌出,走进,很小的一个地方,池边勉强够站两个人,池面正泛着一层细密又诱人的水光。

石阶微凉,温热的水没过膝、腰,最后至肩颈,暖意顺着骨缝渗开,江南竹觉得整个人都舒展了,他趴在池边,慨然道:“果然,我还是过不得苦日子。”

齐路也入水,靠在池壁,看到江南竹小猫一样趴着,轻笑,“这么夸张么?”

“你这种糙汉子是不会懂的。”

暗流涌动,烛影摇曳。没有任何有形的、世俗的遮掩,赤条条,周遭安静而温暖。在极安全的温暖洞穴,人很容易卸下防备。

二人离得远了,江南竹头脑也清醒了,又想起还没解决的事,“你与那个姓萧的毛头小子的事…该告诉我的,即使我当时生气、不允许,我又能怎么办?”

齐路掬起水,又放下,视线垂着,“提前告知你也不过是提前让你思虑,长痛不如短痛。”

江南竹转过身,面对着齐路,有些突然,池中激起一阵小浪,“我要的不是长痛短痛,我要的是你对我诚实,绝对的诚实。”

话赶着话,齐路也带着点怨气,“你对我就是完全诚实?”

显然是忍耐许久。

江南竹心情却好了不少,他靠近他,替他拨开一缕贴在颊边的湿发,指尖触到他的耳尖,语气挑衅,“你不就是想听我与檀明那些事吗?我说了,你敢听吗?”

转头,咫尺之间,齐路看到他沾着水珠的睫,如雪落枝丫,颤动间,枝丫抖抖,竟然是一场最小的雪。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少轻狂,情深意重……”

嘴被捂住,江南竹得逞般地笑,挑着眉毛看向不让自己继续说话的人。

两相僵持,齐路眸色渐深——他的手心出现软软的一抹潮湿,小小的,尖尖的。

“水有些热了。”齐路最先坚持不住,放下手。

“别打岔。齐路,你要公平,于是我诚实了,可你又不愿意听,不能因为你一方不愿就毁约,这不公平。你这么喜欢公平,现下,该我问你了。”

“我又没什么青梅竹马。”

齐路转过头,不看他,他生气的时候最讨厌看到江南竹扯着嘴角笑的唇红齿白。

江南竹却步步紧逼,“可你做的事,比有青梅竹马更可恨。若你心中曾装过一个活人,这倒好办。人总不是完美的,会有百般缺漏给我抓,我会让你看到这人所有的丑陋,让你死心,或者……让这人去死,毕竟人都是会死的。可偏偏你心中装的,是这么些东西,你要齐国,要朔北……对于这些东西,我很难办,它们不能如灯灭,你会一直一直地惦记,这不是更可恨?我现下能保发誓我一点都不喜欢檀明了,可你能保证自己已放下朔北吗?”

江南竹像有鱼尾,游到他面前,眼中的一团火正烧的热烈,转而又说,“我们走吧,魏国俯首称臣,邶国不堪一击,朔北不再需要你了,更不需要我了,我们该离开了。此后泛舟清溪,夜对星辰,享田园之乐。”

齐路静静地看着他。

这里不是京都的院子,没有雕花的屏风,江南竹的背后没有依傍。热气蒸腾间,他像一个虚影,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那些他想过却暂时不想付诸现实的话。

厚重的热雾隔离开他们,感受到了他的沉默,江南竹离他远去。

江南竹厌倦了。他扬名天下了,这是他以前想要的,可不是现在的他,他厌倦这种没有底气的生活。

薛城湘的主动赴死让他绷紧的最后一根弦也断掉。齐路若是死了,他焉能不成薛城湘那样癫狂可笑的人?真是兔死狐悲。

他那么爱齐路,一颗心吊在他身上,为他待在朔北,为他鞍前马后,这是他情愿,可为了齐玟,他不情愿。齐玟登基后,他隐隐又感受到从前为人掣肘的感觉——这是他最为厌恶的。

他不想这么过一辈子。

江南竹是一个极端的人,他也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极端,笃定自己这一辈子只会爱齐路一个人,所以,别说脑子一根筋了,即使齐路脑子坏了,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他现下真觉得有些热了。蒸汽像是白绸,慢慢地往上爬,把他一层一层地裹住……早就有的念头,现在又一点点浮起,像是水底的一枚铜钱,沉了很久,今天忽然被轻碰了一下,打着旋儿飘了上来。

念头没有形状,也没有声音,却和像热气一样,从皮肤直往骨子里钻。

江南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很薄,浮在脸上,像走动间带起来的水泡,一戳就破。

齐路已上前要来安抚他,“总是这样,拎不清……”江南竹这么想着,没说出口,转头看齐路。

热雾上来了,江南竹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他希望齐路能朦胧一些,不要看清他这些黑暗的念头,倒也并非害怕,而是担心,担心他看破了,有所防备,他就没办法一举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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