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心猜测君如月兮(1 / 2)
“他往八达去了?”
“是。”
刘斐心中惴惴,事情并不没有往他们一开始商量好的方向发展,有了变数。
战场最忌讳变数。
他看向江南竹,想依靠他的反应来窥探他的情绪。
齐路不在,江南竹就是望西城的定海神针。他若如定石,他也就可以稍稍放下心来,哪怕只是聊以安慰。
其他人不甚知晓,但刘斐却知道,这几年,江南竹就如同齐路身后的谋士一般为他出谋划策,大大小小的战役经历了几十场,这也是齐路敢让江南竹驻守望西的原因。
江南竹起身,月白色的广袖拂过案边,他走了几步,靴子踏在干燥的地面,扬起细碎的灰尘。
“八达,八达…”他喃喃自语,转向舆图,背对着他,“铁尔木驻扎在那里,铁尔木消极怠战,可若是薛城湘去,他怕是也不敢不接纳……”
瞧见江南竹这幅样子,刘斐很识趣,悄悄退了出去。
“哎呀!”
他低着头,差点撞上来送药的阮驹。
“你要吓死我了!”
“怎么你亲自送来?”
“有时间,便自己送来了,顺便有些话想要问问殿下。”
阮驹朝门的方向努嘴,“我能进去吗?”
刘斐回头望一眼,“你还是敲个门为好。”
“薛城湘突围的事,打算怎么办?听说燕正将军死了。望西无人,这可如何是好?”
刘斐道:“不是还有王爷么?说不定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阮驹沉吟片刻,而后点点头,“也对。”
刘斐行至院中央,回头见阮驹仍立在门外,身子微微向前探,似乎在与里头的江南竹说话。即使隔了很远,他还是再度被阮驹发间的一个银簪子晃了眼。
他一直记着那个簪子的模样——哑光的银白,没有镶嵌珠宝,也没有其他繁复的缠枝花纹,只在钗头有一道弧线。外表朴素,可用的银子是上好的,做工也是上佳。
刘斐家中虽不算多富贵的,但他父亲开了个镖局,他早年也是跟着自己父亲走南闯北的,多少还是识得货的。
阮驹向来在穿戴上无意,况且,那银簪绝不是朔北这种地方会出现的。
再联想到阮驹前段时间的状态,他心中隐隐有猜测,不免有些落寞凄凉。
他了解阮驹。她是打定主意八匹马拉都不回头的倔性子。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胆怯。
朝夕相处这么些年,他从未捅破那层窗户纸,因为他深知阮驹是一个留不住的人。
若是没有战争,他和阮驹可能永远不会相遇,最多也就是在他同父亲在外地护送货物时匆匆擦肩而过。总之,不会有这么多年的相处,这些年,算是他幸运,他也该满足。
他从前就是如此安慰自己。
阮驹常和他们说,她不会停下脚步。她要去很多地方,走方行医,只要她还能走,她就不会停。
刘斐以为她会一辈子孑然一身,头上戴着那根粗糙的木簪,步履不停,可是如今,现实却是,有人让她拿下了头上的木簪,并且获得了她洒脱人生中最沉重的东西。
如果没有这么一个人,刘斐或许能说服自己一生就这么看着她,可一旦这么一个人出现,他就再也不能甘心了。
院落外人来人往,甲片与甲片相撞的脆响潮涌一般传来……他深吸口气,心中竟然有些庆幸,还好如今这个情况,他也顾不得去思索这些了。
他与阮驹因为战争相聚,或许也会因为战争分开,譬如唐兰与徐勿之。生死都是命。他如今想这许多,想到痛心疾首又如何?
可若是真能活到最后,他定会勇敢一次。
这短短的一生,他也想活个酣畅淋漓。
峡谷的风裹着寒气。
已至夜晚。
齐路勒马走在队伍中段,甲胄上沾着的露水被风卷成细珠,顺着缝隙往下滑,落在马鞍上的发出一声“嗒”,接着由远及近传来马蹄声。
“将军!”
间夹着碎石击打石壁的声音。
只见一个年轻的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说话间还在喘着粗气,“右翼探兵来报,敌军往八达方向去了。”
齐路闻言,握着缰绳的手收紧,眉头紧锁。那匹陪了他征战多年的战马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不安,朝着地上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嘶鸣。
队伍没有停下来,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依旧此起彼伏。
“被发现了。”他心道。
齐路只沉思片刻,而后抬手让传令兵上前,“传我令——放弃原定路线,取右侧山道疾行!”
“改道”的命令传得很快,前方队伍如一条被惊醒的蛇,扭动着细长的身躯,蜿蜒着向右爬去。
齐路扫视着渐次转向的队伍,指尖在马鞍上轻叩几下,脸已经被吹得有些僵了,喉咙也很涩。
他们原本的计划并不是如此。
他看着那些在他眼前掠过的、不同的年轻面孔,他们的眼中都是茫然而惶惑,像被针刺了一下,齐路在行军的嘈杂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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