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计谋始老将新生(1 / 2)
“等等,”冯瑗停下脚步,回头望他,燕正的细纹透着些许疲惫,眼睛却还亮着,他嘴角扯起个极小的弧度,像是自嘲,而后又颇为无奈摇摇头,“我老了。”
“什么?”
冯瑗不明就里。
燕正摆摆手,“无事。”
夜如浓得化不开的铁水,山路被浇筑地黑黢黢一片。一斥候自营中策马飞奔而出,渐远的马蹄声像一根不断被拉长的线,燕正闭着眼,静静地听着,思绪也随着那哒哒的马蹄声不断向北。
他心中已有成算,只是还要确认一下。
只消一个时辰,如今一切的不确定都会有个归宿。
天尚未明。
黑夜原本维持着平稳,忽地,一阵锐啸自黑夜而来,巡夜的小将抬头,似乎是山风,刮着许多的碎石,来自远处的窸窸窣窣声,无处寻觅来处,令人心惊。
巡夜小将只觉得自己后颈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夜间的寒气逼人,自然不愿错失良机,顺着汗毛往身体里头钻。
寒气入了体,意识有些迟钝,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后退,不过几步,后背兀地一凉。
小将瞪着眼回头,脖颈像是有些锈了,回头,一颗心落下。
夜风卷着不祥的气息,齐路衣襟半敞,护心镜在夜里冒着冷冽的光,映照着他的眼睛,也显得心事重重。
“无事。”
小将退下。
铁甲护手刚触及鹰爪,便重重地往下一沉,鹰的翅膀收得极快,尾羽扫过肩头地披风,呼一声地刮起,齐路收了力,那鹰使的劲也巧,刚刚好,眼下它收了爪子,正歪着头,瞪着眼睛端详他,好似要记住他的模样,回去好给自己另一个主人仔细描述一番。
齐路从它的爪间的信筒里拿出一张蜷缩起的字条,摸摸它的脑袋,它眯起眼,只片刻,就低头从齐路摊开的掌间啄去还带着些血温的肉。
“去吧,霜天。”
它似是看够了,也并未多做停留,抖了抖身子,苍羽展开,又是一阵风,而后了无踪迹。
天不过刚破晓,左临风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来,齐路已然整装待发。
“我送你。”
齐路不善言辞,只是一如往昔,把手搭在左临风的右肩,那里有个旧伤。
从前二人还只是小将时,在暴雨里守城门,背靠背站了一整夜,就靠着彼此的体温和存在活着,左临风那时肩伤未痊愈,又被暴雨淋了整夜,这本能治愈的肩伤便成了旧疾。
两个人的情谊也就是在那之后建立起来的,有什么能比风雨之中、同生共死更令人难忘呢?此后,左临风每当到心中慌乱之时,齐路便会捏捏他的右肩。
那个夜晚,他的右肩后,一直有个齐路。
左临风笑嘻嘻的,俨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不是担心你,我是相信你。”
他解下腰间酒囊,“阮驹嘱咐我,每日要放当归,今天我也放了,正好给你,只是等你回来,还得还给我。”
齐路笑道:“一定。”
“一定。”
左临风道。
他的侧旁,明井眼睫垂得很低,嘴唇紧抿着。
他在担心。
就在不久前,望西传来消息,魏军佯装叛乱,燕正中计,薛城湘带领兵马破釜沉舟,殊死突围。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山脊,冯瑗呼吸间,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流,蜿蜒过他颊上的伤疤,最后沿着下颚滴进铁甲的缝隙中,他早已感受不到贴近身子的是血还是汗,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握紧了枪杆,挥向一个冲他而来的脑袋,已经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有一点思考,杀的人多了,人都变得麻木。
在一阵新鲜的,还带着热,仿佛还在跳动的血液溅到脸上时,他才苏醒一般向四处张望,人潮之中,他终于寻见了那眼下已失去了原来颜色的银甲。
燕正正与一个魏国将领厮杀着。
那将领明显要比他年轻上许多,即使离得远,冯瑗也能看出燕正的颓势。
那魏国年轻将领显然很了解燕正,他就是在耗,用时间把燕正的精力耗完,而后一击毙命。
冯瑗咬牙。
他不能去。
他有自己的使命。
但他却始终无法把目光从那二人身上挪开,再望向那缠斗在一起的二人,燕正的甲胄有了裂口,而对面的魏国将领长刀已染成了血色。
火光里,那玄色的将旗还在摇晃,不断地遮挡着他的视线,他忽然想起燕正感叹的那一句“我老了”。
拨云见日一般,他刹那间明了了。或许燕正早已知道,也早已打算好用自己的死来成全这个计策。
英雄即使迟暮,也还是英雄。
与燕正一辈的人都去了。
一代人的荣光正在逝去。
另一代人正匆匆趋近战场中央。
冯瑗意识到,这是一场死亡与自己的交接,自己或许将要代替燕正继续在朔北驰骋,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未有过这个打算,但在此时,他对这片土地上所承载着的未来产生了强烈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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