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爱与恨此消彼长(1 / 3)
一直到人走远了,江南竹才问齐路,“在那里站多久了?”
话音未落,瞥见齐路手上大小交叠的伤,江南竹很自然地就捉在手里,而后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匣子,一打开,清苦的药味就喷薄在空中。
手上传来滑腻的触感,齐路任由手被捉着,翻过来,又翻过去。
江南竹低着头,很仔细地为他抹特制的药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给他的手抹药膏这件事上,了,似乎没打算他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撩起眼皮看齐路,又问他另一个问题,“不好奇我与那小檀将军说了什么吗?”
说完,他又垂眸去查看他抹满药膏的手。
江南竹做事仔细,齐路的两只手,从手腕到指尖的所有地方,都被妥帖地照顾到了。时间太长,齐路的整个手都被搓得热辣辣的。
“我与他幼时就认识。”
剩下的话,江南竹即使不说,看见那样的场景,齐路也能懂得,因此他只是点到为止。
江南竹翻过他的手心,看到几个月牙形状的红痕,“在那里站了很久吧?”
像是在漫无目的的闲聊。
“手心这里,”江南竹很轻地一点,羽毛落下一般,痒痒的,“都有指甲印了。明明指甲才修过。刚才抹了药膏,疼吗?”
“这伤都是不少年前的了,反正都是要留疤的,不必日日涂抹。”
他俩离得近,齐路低头,江南竹才得以看清他的眼睛。
齐路的眼神中既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他看着江南竹,褐色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浓重情绪。
江南竹记得这个眼神,他十分清楚地记得。
那个雪夜,齐路抱着他,带着他躲进静谧中时,他曾见过这样的一个眼神。江南竹很少会想哭,当时却觉得鼻头有点酸,突如其来,又很快恢复。
如今的齐路与他对视,诚恳万分,眼神依旧那样,“抱歉。”
江南竹明白,他知道了。
一阵无力。
他明白自己只是白费心。
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消除这些痕迹。
无论是膝盖上的淤伤,长公主殿外留下的两道血痕,还是在齐路心上留下的痕迹。
江南竹想要逃出那段回忆,但是他永远都不能,即使在千里外的齐国。
他的窘迫、不堪,可以是他的武器,用来装神弄鬼,虚情假意,他可以毫不在乎。
可对着齐路,这样的自尊就像他的最后一丝体面,好似除去这一丝体面后,他就一丝不挂地站在了人前,再也无法承受。
“我根本护不住你,还伤害了你。”
江南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齐路情绪的溃败。
齐路的眼是红的。
江南竹觉得自己的确是个自私的人。
在那一刻,他并不想去安抚齐路,他满脑子都是要:逼他到绝路,带他走。
“不想伤害我,就和我一起走。”
江南竹往前逼近两步。
齐国和江南竹之间的选择,其实一直是横在二人面前最大的阻碍。只是这段在朔北相濡以沫的日子里,被二人默契地避而不提了,而如今,兜兜转转,它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光亮下。
江南竹觉得他一定会选择抛下自己,但他不想亲口听他说出答案,所以他从前不提,任由齐路逃避,也任由自己逃避。
舍不得啊舍不得啊…
如果说当年与檀栾是年少轻狂后的心灰意冷,他与齐路,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已经是权衡之后的刻骨铭心。
江南竹自认为比从前更圆滑,也更成熟,可他却无法再像少年时对待感情那样干脆利落。
他有过权衡。
他曾一个人在斑竹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喧嚷嬉闹,听着近处明井与左临风、侍女们的低声细语,火炉噼啪声,设想了他们二人所有可能的结局。
死生契阔、同生共死……
都是他不想要的结局。
但他还是想清楚了。
那时的他权衡的不是利弊,而是感情。
他亲自设下的陷阱,亲自诱捕的猎物,最终竟使他自己也落入陷阱中。
江南竹是真的恨他。
他在斑竹台上想清楚一切后做了个梦。他梦见他亲手杀了齐路,满手的鲜血,可那一瞬间,他并没有觉得自由,也没有觉得解脱,他只是感到无边的寂寞,紧接着,是浓烈的恐惧。
明明杀了齐路,一切都能回到原点,回到他坐在喜房里的那一瞬间,回到双龙花烛,他透过红盖头看跳动烛火的瞬间。
梦中的他不停下落,满目黑暗,只有麻木和绝望,直到有一双手轻碰他的肩膀。
“要去守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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