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脉络现为情怎堪(2 / 3)
狼来了的故事说多了,就不管用了。
齐路低着头,一只手按住江南竹,一只手将他的裤脚向上卷,他并不看江南竹,也不听他的话,只专注着一件事。
在感到膝盖上传来一阵凉意时,江南竹认命一般地把头拱到齐路的颈窝里,也不再装模作样地喊疼了。
齐路不理他这样逃避的举动,抓住他的肩膀,将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定定地看着他,又问他,“膝盖,怎么回事?”
二人离得近,齐路的呼吸打在他脸上,热得像面前放了个燃着的大蜡烛,江南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在这热里熔化了。
江南竹浑身都白,腿长而直,尽管只是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也足够晃人眼,蹙起眉毛的美人、洁白明亮的小腿、远处低垂着的云……这本该是个十分值得欣赏的美景,旖旎动人,可膝盖上面缀着的淤青却生生毁掉了这副画面的美感,像一副山水画有一处被水沾湿了晕开,画再美,你也无法把目光从那团晕开的墨渍中移开。
千里之堤也能被蚁穴所溃,名为遮掩的大厦崩塌,可能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蚂蚁洞。
遮掩崩塌,背后隐藏着的东西便再无处藏匿。
一条线,如果一头是结束,那么相应的,另一头就是开端,齐路循着结束的线头摸到了线,又循着这线找到了开端的线头。
齐路忽然想起,与江南竹第一次亲昵时,江南竹扯着他的头发,略显慌乱,说,“别脱,就这样,穿着”的样子。
可那件事距今,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
这一月来,他没有注意到越来越昏暗的屋子,没有注意到枕边人半夜的呻吟、膝盖上的淤青……
齐路垂着眼,再多的怒意也在看到他膝盖的一刻消散,这不能怪江南竹,只怪他自己,自己的枕边人伤成这样,他却一点都没觉察。
江南竹心里有些自暴自弃,面上却云淡风轻,他拂开齐路的手,将裤脚放下,又伸手去理好下摆,平静道:“前几天不小心摔的,现下不疼了。”
齐路并没挑破他的谎言,只是无声地抓住他整理理下摆的手,而后将它们放到铺开在草地上的披风上,江南竹叹口气,也不多做徒劳的挣扎,身子后仰,无事的双手撑在两旁,只垂着头看着齐路那双宽大粗糙,平时在战场上用来拿枪杀人的手,轻得不能再轻地替他整理下摆,最后细细地抻平上面的褶皱。
一个月还没消的淤青。
当时得有多疼?
齐路抬头看江南竹的脸,他的口脂掉了一些,露出发白的唇。
齐路知道,江南竹其实不爱那些脂粉味道,只是觉得自己面色不好时会上一些,略做遮掩。
他没再多说,把江南竹抱上马,江南竹坐稳了,朝他伸出手,“上来呀。”
齐路把头抵在他的手臂上,喉头微动,半晌,才低低地说,“对不起。”
江南竹心一跳。
明白齐路已经猜到了。
“怎么总是这么说?”
江南竹不喜欢他总是为了自己做的事而向自己道歉。
明明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江南竹蹙眉,从马上俯视,埋首于他衣裳间的齐路眼下倒真像一只黑色的鹰了,他抵靠着江南竹,江南竹无声地叹息。齐路的身体在长成,可他的心却永远停留在了十四岁,依旧是那个孤独、敏感的少年,遇到感情的事情,他还是在说对不起。
无论是徐勿之的死,还是对于他的付出。
江南竹尽可能放轻松声音,“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齐国和邶国的百姓。”
齐路仰头看着他,他很喜欢这么看江南竹,他最喜欢的姿势也是这么个视角——他抱着江南竹,江南竹的双腿环在他身上,江南竹多数时候都是直着身子,偶尔在眼睛聚焦时缓慢低下头,怜悯般地给予他一个吻,而他,从下到上,陷在江南竹的目光里,就像被他的目光裹住,全身上下都叫嚣着。
齐路像是再三思索下说出口,“你哪有这么好心。”
江南竹笑了,他松开手,坐在马上,笑出了声音,他摆动的幅度太大,叫齐路不得不伸出手,虚虚地环住他,疑心他就要笑得从马上跌下来。
江南竹用马鞭上鹿角磨成的柄抬起他的脑袋,他笑得连鼻尖的小痣都扬起,“你知道就好。”
夜幕降临,年轻的随侍大臣苏日被他的君主叫到营帐里。
他刚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凳子上,罩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乌海日坐在上首,轻阖着双目,近来的战况不好,魏国军队节节败退,乌海日同薛城湘在熙峪关汇合,却都是指责和不合。
他近来确实累得很。
一直到苏日行礼,乌海日才坐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睁开了眼睛,神情晦涩不明。
乌海日冲着那黑色斗篷的身影招招手,那身影便很轻快地跑过去,根据身形,苏日可以确定,那是个女子。
他眼皮跳了跳,心里涌起不好的念头。
很快这不好的念头便成为了事实。
一双素白的手怯怯地拿下头上的蓬帽,露出一张同样怯生生的脸,泪光闪烁的双眸、紧紧抿着的唇、轻轻颤抖的肩膀……如果不是苏日认得这张脸的话,他可真是要以为这是乌海日从战场上救下的一个可怜的绝色佳人。
乌海日道:“我需要你把她带走。”
苏日一时有些发愣,他正拼命地思考乌海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怕哪天薛城湘杀她来鼓舞士气?
但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它们都指向一个事实——他被这个齐国公主所蛊惑。
思考清楚利弊的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皇上……”后面的话便都被打断,“她有了身孕。”
苏日的视线不可置信地落在那个坐在一旁,低垂着眉眼的公主。
他不敢相信。
即使外头披着一个大斗篷,也能看出她斗篷下的纤细身量,更何况,她脚步轻快,像一只轻快的小鸟,丝毫看不出有孕的迹象。
苏日说话都有些磕绊,“皇上,这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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