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沧阴战深情难负(1 / 3)
高副将叛变了。
五十艘兵船被他拱手相让,澜沧江的卫所血流成河,枉死的士兵睁着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空中盘旋着秃鹫,正饥渴地等着,高副将自尽在卫所旁,长枪一半没入土地,一半没入胸口,灰白的头发有几缕散在空中。
一直到后来,众人才知道,他的妻子儿女从沧阳前往望西娘家探亲时被魏国探子抓住,妻子带着他的一双儿女早已吊死在魏国的一处地牢中,可他却并不知晓,还以为他们活着,加之薛亦守长时间的排挤和冷眼,他最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或许,一直到地下,他的妻子儿女都不会再与他相聚。
齐路无暇为死去的将士们收尸,他们还要沿着澜沧江,还要去找那些兵船的踪迹。
在沧阳与沧阴的交界处,齐路终于发现了兵船的踪迹,他隔着许许多多的人和马,一眼就看见了薛城湘,他正安然地端坐在一个小型兵船里,探出手,去掀起蒙在窗户上的黑布,珠围玉绕的人,与尸横遍野的战场格格不入,就连那黑布在他手中也如珍贵的绸缎。他见过薛城湘,那时他就有一双颇为凌厉的眸子,眼下,他与那眸子再度相遇。
薛城湘向他投来一瞥,而后很不在乎地挪开目光。
他们在攻打沧阴的西门。
八千名军士一拥而上,呐喊声几乎能令大地撼动。
齐路一人一马,在铁盾一般的步兵穿梭,手中的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前来的魏国士兵被挑翻,一掀,又是倒下一片。
齐路带了个沧阳的副指挥使,叫郑都伦,主要负责沧阴到沧阳粮草的转运,他与沧阴的指挥使颇为熟悉。
沧阴的军事一直是由薛亦守负责,齐路只见过沧阴指挥使几面,该是认得的,他没有实权,郑行川的令牌又留给了徐勿之,万一沧阴指挥使是个不怎么认脸的,还要靠郑都伦。
江上的船还在飘着,澜沧江流经沧阳沧阴的江面并不宽阔,因此最多能通行中型的兵船,薛城湘坐在一种叫“速防”的小型兵船中,此兵船分上下两层,上层是手握强弩的士兵,他坐在下层,这船不大,速度却快,船身是用生牛皮包裹的,防御性极好。
薛城湘裹着狐皮的大氅,他再度掀开那临时蒙上的黑布,遥遥望着远处的血腥与残忍,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好似他只是个乘船来此地看风景的隐士。
众人都打作一团时,一名魏国小将似乎看出已近沧阴城楼的郑都伦的目的,他挥动手中乌金色的长枪,当即放弃与他纠缠的两名百户,驱马去追郑都伦,枪枪直取郑都伦的命门,小将身手矫健,且反应极快,郑都伦身手一般,躲闪不及,几次差点被他挑下马来。
远处观望的薛城湘问坐在一旁的护卫,“那年轻的小将是何人?”
护卫答道:“回殿下,他叫那拉图,契诃族人,是召里克将军手底下的突击小将。”
齐路看出郑都伦的不支,大喝一声,扫净面前阻碍,前去护送,他也用枪,二人枪身相击,发出钝钝的“嗡嗡”声,震得那小将浑身发麻——齐路的手劲太大了,小将咬着牙,齐路看出他力量上的弱势,枪势一变,小将反应快,急忙驱马躲开,齐路又连甩出三枪,逼得他不断后退。
齐路对身后的郑都伦喊道:“快去!”
小将大喝一声,还要上前,一柄银色长枪带着要撕破天空的力度,呼啸而过,枪锋以一个极为圆滑的弧度从下扫到上,他太过急切,露出破绽,而这枪来的速度太快……
齐路听到一句魏国话,“那拉图!”
他认出了声音,来人是召里克,正在他右方。
召里克用剑,他是魏国唯一一个用剑的将领,齐路凭着对召里克的熟悉旋身向右劈去——中了。
只是没有刺入,召里克用手中的剑挡着一下,剑身颤抖,他自己的手臂被枪锋划过,枪锋未停,一旁已经呆愣的小将要更惨些,他的胸口被刺中,血冲天而起,能不能活得看命。
兵船上的薛城湘瞧见此场景,皱起了眉,身体前倾,捏着大氅的指尖都泛白。
召里克眸露凶光,胯下的马低低喘气,步伐徘徊,召里克想要凑近齐路,因为他手中握着的是剑,近战绝佳,而齐路手中握着的是长枪,齐路看出他的目的,拉开距离,往后不过丈把,他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常年在战场养成的敏锐使他下意识侧身想要匆忙回望,脸还没侧过去,后背先是一麻,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他吐出一口血来,铺天盖地的疼袭来,恐怕血已经流了满背。
恐怕若不是这下意识的一躲,那一击,该在他的脑袋上。
坐山观斗的薛城湘终于露出一点笑,用中原话说,“擒贼先擒王,很好。”
兵部急报!
满京都传的消息,齐路大将军在沧阳重伤,至今未醒。
江南竹执拗地站在廊上,夏梅催了三次便不敢再催,相处这几年,她心中明白,江南竹只是看着好相处,内里其实固执又冷漠,是最不好相与的。
她想去找明井,可明井又不在,于是只能把气叹了又叹。
江南竹在廊下,从中午站到傍晚,恍恍惚惚已经日落西山,枫树上没有叶子,光秃秃的。
脚步声响起,江南竹好容易静下来的心又砰砰跳起来,他既期待,又恐惧。
但最后他还是挪动步子,去迎那脚步声主人将要带来的消息。
明井见他过来,停住脚步。
开口前的停顿不过片刻,江南竹却觉得无比漫长,他仔细地观察着明井的神情,一颗心悬在半空,正急切地找寻着依傍。
然而,明井却摇摇头。
江南竹牙齿有些轻微地打颤,“齐玟那里依旧没有消息?”
明井道:“四殿下那里一点消息都不愿意透露,几封密信都石沉大海,就连栎妁姑娘也被拒之门外。我去了醉仙楼,甚至去找了凌学士,他也没有确切的消息。”
江南竹头上热得冒汗,心里却如坠冰窟,长时间的站立和骤然的情绪波动让他有些站不住,明井手疾眼快,接住他,“殿下!快先进去!怎么?怎么现在就难受了?!”
明井扶他到屋中,江南竹躺倒在卧榻上,他将自己蜷缩起来,明井翻出齐路留下的匣子。
那里头的云帛都用了许多次了,带子都有些变形,但并不妨碍使用,云帛难得,千金难买一寸。
宽长的云帛带,柔韧轻盈,四周是用线将细软的棉花密密匝匝地一点点缠着缝上去的,江南竹这样身上容易留印子的人,用这个绑一天的手腕,再拿下来时,痕迹一晚也就消了。
明井先是十分熟稔地将江南竹的手腕绑在一起,而后从匣子里拿出醉珠,那醉珠里装着麻痹散,能减轻痛苦,还能防止他因极大的痛苦和不清醒而咬舌自尽,明井递过去,提醒道:“殿下。”
江南竹却侧脸躲过,“放下,出去。”
明井没动。
江南竹软了声音,“我不会自尽,我等会儿还要起来,也不能麻痹自己,你先出去。”
明井走了。
江南竹很疼,脑袋疼,胃疼……浑身都疼,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脸颊落下,掉到他的脖颈里,很不舒服,可就在这么些疼和不舒服里,手腕间云帛的束缚所带来的不适在他看来竟是最为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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