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真武殿与子成说(2 / 3)
沈逐青在人群中,看着他进到一处隔间,而后又出来,到一处更远的隔间里。
沈逐青缓步踏上楼,江南竹已然在他对面的一个隔间里坐定,他进到江南竹方才进的那处隔间里,那位置上,正正摆着一包东西,他坦然地将东西收到怀里,而后坐在位听书人准备的位置上。
他抬眼,同江南竹对上目光,江南竹只微微露出一点笑。
这是他们唯一的一点交流。
今天这话本先生讲的是个仙侠故事,叫《亭安旧事》,一个马奴杀了自己的主子,逃亡后误入神山的故事。
沈逐青鲜少听这些,倒也真的凝神听了会儿,但可惜的是,他只听到那马奴亭安要进到神山那处,禄子就来唤他回去。
他起身,而后离开,再没向对面投去半分眼神。
沈逐青同禄子回到司礼监,灵隐道长正大喇喇地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于碎弯着腰,附在他耳边同他就着一份奏折说着什么。
灵隐道长见他来了,招招手,唤他过去,于碎抬头望见是他,识趣地退到后面。
灵隐道长笑眯眯地看着他,手点在那份奏折上,“丹生啊,你看看,左都御史冯少虞说你谄上媚下,心怀不轨,你认不认?”
沈逐青面色岿然不动,“丹生不认。”
灵隐道长把那奏折上合起来,沈逐青继续道:“这是为皇上好的事,冯御史真是老糊涂了,什么东西再也重要不过皇上的身体,他说此话,难不成是和皇上过不去?”
于碎在后头望着他,眼神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嘲讽。
那奏折上,可不止点了沈逐青一人,说的是灵隐道长与沈逐青二人狼狈为奸,企图祸乱朝纲,甚至还隐隐提到了朱家和齐琮。
灵隐道长哈哈大笑,拍拍沈逐青的肩,“果然是读过书的,和一般人的见解都不一样。”
“至于这位左都御史嘛…年纪也确实不小了,既然老糊涂了,也就没用了,”灵隐道长当着司礼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把那奏折撕了个粉碎,“丹生,就照你说的办!”
待灵隐道长走后,于碎才转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眼下真是被权利熏昏了脑袋!你知道你那一句话…冯少虞是活不了了。”
沈逐青冷然望向他,“那这奏折又是谁拿给他的?”
于碎被他的话噎住,强辩道:“我只是…我可没想害他。”
沈逐青冷哼一声,转过脸,“即使没有我这句,冯少虞也活不了了,灵隐道长从不记那些御史的名字,他唯独记着一个冯少虞,为何?他写了太多的东西。”
他没和于碎过多纠缠,抬头望望日头,摸了摸右手拇指上的扳指,一振衣摆,“皇上该吃药了,我要去真武殿中侍候了,于掌印,先走一步。”
于碎奈何他不得,只能恨恨地咬牙。
他不是没找过三殿下,可三殿下可不愿管,他只看着灵隐道长魅惑仁惠帝,给他带来的巨大利益,哪里还管他。
沈逐青到真武殿时,灵隐道长已然在殿中央盘腿念咒了,殿中央是轻纱帷幔,上头高高地束起,又如流水一般流到地上。
是鲜红的血色。
沈逐青听到那帷幔里传来小女孩的哭叫声,满屋子的血腥味,沈逐青面上无波无澜,胃里却不断地翻涌抽搐。
他能垂下眼眸,视若无睹,却无法堵住自己的耳朵,那压根听不懂的咒语来的急促,小女孩的哭叫声掺杂进来,与那咒语紧密相连,像两块刚被打在一起的铁片,滚烫地进到他的耳朵里,还往他心里钻,把他的身体里的柔软割得生疼。
不多时,灵隐道长高叫一声。
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微弱,沈逐青夺过一个小太监手里的铜碗,赶忙往地上一撒,一滩血散开。
轻纱帷幔荡了几下,一只干枯如树枝的手伸出来,接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男子从里头探出身子。
一个小太监赶忙钻进去。
仁惠帝眼下可以称得上是形销骨立,他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层皮,眼神空洞,痴若木偶,他满嘴的血,也不知道擦,只是伸着手,是一个向前方索取的姿势。
灵隐道长将一块去腥的生姜塞入他嘴里,随后挥舞着手中的拂尘,闭着眼,跳来跳去,口中念念有词。
那个从帷帐中出来的小太监捏着一个铜碗出来,碗里是红艳艳的血,不多,晃荡着勉强能在碗边绕个一圈。
小太监低声同沈逐青道:“沈秉笔,这次的少,我把那小银柱子也拿出来了。”
沈逐青没接,旁边那个刚才捧着装着牛血铜碗的太监赶忙道:“傻东西!你快些放进去,这东西皇上看不见,你要掉脑袋的!”
小太监闻言,瞪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眼泪都要掉下来,沈逐青道:“你现在放回去,还无事。”
从药材铺里取来的药草被碾成粉末,分装在一个小瓶子里,每日的量都是灵隐道长把控着,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毫。
沈逐青缓缓用手指点着药瓶,随着抖动,白色的粉末一点点地被撒进到血里,缓缓地被血包裹,而后陷进去。
沈逐青的右手大拇指上戴了个扳指,为了稳住被食指敲打过后晃动的小瓶子,他将右手拇指压在瓶口,那个扳指正正好卡在瓶口,再拿开时,扳指似乎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那么一点粉末,但很少,沈逐青只轻轻一揩就无踪无影了。
过来的小太监忙着倒水,压根没注意他这一个小动作。
沈逐青将那铜碗捧到仁惠帝面前,仁惠帝躺在藤椅上,人陷进那铺着的厚厚狐皮里——即使还是夏季。
沈逐青走近,轻声唤,“皇上,喝药了。”
仁惠帝睁着大而空的眼睛瞪着他,沈逐青始终不发一言,仁惠帝忽然喊道:“高保。”
沈逐青的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神情,勺子被稳稳地举在半空,他又道:“皇上,喝药吧。”
仁惠帝混沌的眼珠子动也不动。
沈逐青知道他这是又不清醒了,于是示意一旁的小太监将他的脑袋慢慢抬起来,小太监照做,沈逐青很有耐心,他一勺一勺、将那些药缓缓地塞到仁惠帝的嘴里,一滴不剩。
一碗药喂完,小太监又往仁惠帝嘴里塞了片生姜,接着,他又被几个小太监抬回了床上。
沈逐青刚踏出殿门,灵隐道长正在外侯着,他再次嘱咐道:“那药一定要按时按量,不可少,更不可多,否则要出大事的!”
沈逐青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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