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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道不同暂与为谋(1 / 2)

外头又起风了,呼呼地拍在门上。北大营为方便练兵,建在一处开阔地方,风一旦刮起来,几乎无处遮挡,迅猛而又狂躁,如火焰燎原般,舔舐着地面。

江南竹皱起的眉头并未落下,他为了自己能活着,能够自私虚伪,蝇营狗苟一生,但他从未因此觉得羞耻,因为他做出任何事都是为了能够活着,设计嫁给齐路也好、为他出谋划策也罢,于他而言,都是求生之举。

他前半生活光是为自己活着就献出了大部分的精力,所以对于其他,都太过潦草,此刻他通过身体里的震颤和心上的震动能感受到,齐路说出此句话的坚定,那是一种江南竹从没有过的自信,江南竹突然不无羡慕的觉得,若是以后,他为了某人某事,也能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一生乃至生命,那将会是一种多么惊心动魄的感觉。

大雪又至,转眼间,雪又覆盖了古道,绵延千里的雪,就连那天上的云也难以相比。

朱道猷在这天去世,这位从壮年到垂暮,经历了三个朝代,年老却失去独子的“贪官”,死在一场清白的大雪里,结束了他汲汲营营的一生。

他躺在铺了狐皮的摇椅上,家丁发现时,他的身体已凉透,手边落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陶渊明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但没有人在意,只当是一旁书桌上的纸被风吹落,恰好落在这位老臣的手边,那张纸被纷至而来的人们踩在脚下,落满了黑而湿的脚印,纸上的字再难觅。

朱半声斩首,朱道猷去世,人人都说,朱氏一党,颓势尽显了。

皇后朱悯慈为此生了一场大病。

仁惠帝为这位老臣的丧仪拨去了三百两。

朱家小的小,老的老,实在没一个能挑大梁的人,最终是朱半声老婆卫氏主理,齐琮的正妻——储丽韫一旁协助才办好的丧仪。

张旬死于狱中的消息传来时,也在这个大雪天。

除了大理寺里的人和仁惠帝身边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张旬其实是死于进狱的第一个晚上。

也没人会去追查,因为张旬是“畏罪自尽。”

炉鼎没查出问题,但动手脚的人必须有,而查不出的罪人,需要有人顶上缺口,张旬是个死人,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也不会多生祸端。

所以张旬顶了这个缺。

这位曾出生世家,年少成名的少年举子,最终以罪臣之身,死在肮脏不堪的牢狱之中,尸体被扔在雪地里。

他是罪臣之身,他的尸身只能由自己的亲人拖回去,甚至不能用板车。

雪一连下了几天,等不到天晴,张旬的妻子刘氏带着自己只有四岁的孩子,去领自己丈夫的尸身。

墙倒众人推,其他人不敢帮忙,于是那天,众人只能看到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肩上勒着绳子,手上拉着孩子,于风雪中,要带自己的丈夫回家。

江南竹漠然立于茶楼之上,垂眼望着下面的场景。

不止他,这楼上还有许多人,都低头看着。

偶然的一瞥,江南竹瞧见一个熟人。

文其姝手中握着茶杯,注意力却不在其上,江南竹来时,她正倚着栏杆发呆。

江南竹很不客气地直接坐在她对面,文其姝一旁的侍女要来阻拦,被文其姝拦了一下。

江南竹开门见山,“上次摆了我一道,文姑娘,不请我喝一杯茶吗?”

是镯子的事。

文其姝微微一笑,示意自己的侍女上前倒茶。

谈论的声音忽地增大了,江南竹又望向街道。

原本为了避嫌,大街上已然空荡荡的了,眼下,这原本一眼就能看清的场景中却出现了两个举着伞的男子,他们从不同方向而来,相对而立,一黑一白。

文其姝同样注意到了,她意味不明地说道:“大殿下和南安王是完全相反的人呢。”

风雪里,齐胤接过了刘氏手中的绳子,齐路替那对冒风雪而来的母子俩遮上一把伞。

他们二人不是相约而来,所以没有任何的交谈。

茶楼上顿时寂静无声,江南竹能听出来,外头的雪更大了。

他没有搭理文其姝的话,而是压着声嘱咐了一旁的春松什么,春松点点头,而后下楼去了。

江南竹转过头来,模样诚恳,评价道:“你和齐玟,你们二人真真算是相配。”

同样的心狠手辣,同样的野心勃勃。

文其姝一笑,“南安王殿下抬举我了。”

文其姝并不屑于在江南竹面前隐藏,他、齐玟和自己,他们三人都并未善类,她与齐玟狼子野心,江南竹又何尝不是不择手段,既然都是小人,难道还要分出高低贵贱来吗?

漫天风雪,从城北到城西。

满地清白,从正午到傍晚。

仁惠帝坐在真武殿的大门前,命人将书案也搬到门口。

门外,齐路和齐胤双双跪着,外头只披了件鹤氅勉强遮挡侵袭的风雪。

他们忤逆了仁惠帝,自然也就要来请罪。

仁惠帝是父亲,更是皇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可能有任何错误。

有错的只能是他们。

新上任的秉笔太监侍立在一旁,沈逐青现下作为小太监,只能站在门口。

朱道猷已死,户部尚书之位空置,仁惠帝朱笔一挥,虞春身就成了新的户部尚书。

朱氏一党没有倒台,这座将要倾覆的大厦,依然有人妄想扶起,虞春身补上了。

齐琮从外头进来,在齐路和齐胤身旁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他向仁惠帝献上一本阴阳真经,说是曾经的多摩道人飞升前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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