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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难为舞惊鸿一瞥(1 / 2)

栎妁舞姬上身是正红绸衣,下身由红渐变成白,她脚步轻盈,走起路来下摆晃动,红色翻白,白又转红,真似蝴蝶飞舞摆动翅膀般。

她轻飘飘地行了礼,坐于上首的仁惠帝摆手,示意她直接跳舞,她又略福身,顾盼神飞间,江南竹与那舞姬栎妁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是略微颔首致意。

古筝音起时,那比一人还高的水袖冲天而起,舞姬一个扭身,袖子轻柔地落入手中,琵琶音起,赤红的袖向两边展开,雾气一般,轻飘飘向两边散去,美人昂着高高的颈子,姿态好似一只舒展翅膀,卖弄颜色的蝴蝶。

齐路看向旁边的江南竹,只见他人还端端正正地坐着,魂早已不知飞哪里去了,眼睛巴巴地看着面前红扑棱蛾子一样的舞姬,眼神是从未有的专注。

齐路默不作声地转回头。

舞已然过半,蝴蝶找到了花,层叠的红袖绽开,一刻也不停地波动,舞姬步步生莲,直朝齐路而来。

齐路正纳罕之际,才注意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放在青釉瓷瓶里的一株姿态雅致的桃花。

齐路猜到了这舞姬的目的,思考对策间,一只细白的手捻起那株桃花,他蹙眉抬头,只见江南竹将那株桃花横放着,递到那舞姬唇边。

栎妁舞姬不仅舞跳得翩若惊鸿,人长得也是媚气逼人,她檀口微张,叼过那株桃花,抬眸看向江南竹,连带着那眉间的花钿都多情得像能挤出水来。

人已远去,江南竹这才转头,对上齐路意味不明的眼神,他刚才还笑得满面春风,眼下当场被抓,竟露出些茫然的神色。

乐声陡然轻缓,栎妁舞姬叼着花,向后仰去,脚面也随之绷紧,整个人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长袖再度抛向空中。

再一个鼓点,她原地起了身,旋身间,长袖在两旁飞舞,人躺在地上时,长袖还在空中,随后一个鼓点响起,红袖全部落到地上,正正成了个蝴蝶翅膀状。

掌声响起,舞姬栎妁起身行礼。

仁惠帝大悦,连声道“好”,他看向下首:“《洛神赋》中言‘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今天见了栎妁姑娘一舞,才知不虚此言!朕听闻南朝曾有一瑶姬,舞姿卓群,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圣德皇帝命制一鎏金花冠与她,如今,这鎏金花冠正在我齐宫中,俗话说宝刀赠英雄,那这花冠自然当配美人,就赠与你了!”

栎妁赶忙下跪谢恩,又谦虚道:“妾身卑微,能在荟英殿中献舞已是三生有幸,只是妾身曾见过大皇子妃一舞,自知弗如远甚,又怎么堪皇上比作南朝瑶姬。”

齐琮再度起身,附和道:“今日见了栎妁姑娘的舞,已是恍若神仙妃子,哪知一山更有一山高,只是不知有没有幸见一眼大嫂的舞了。”

齐琮的眼神投向江南竹,又落在齐路身上。

齐路与他对视,半晌,他捏着杯子起身,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道:“栎妁姑娘的舞自是好的,可这各花入各眼,各人有各人的好处,分出个好坏反而无趣。”

齐琮闻言转身,很可惜地叹了口气,颇有些惋惜地摇头,“看来,今天是难以有幸一观了,可惜可惜…”

齐瑜正坐在他后头,见自己三哥因为江南竹吃瘪,她本就不喜江南竹,于是起身闹腾,“我看,也不必分出好坏,咱们只是看看舞,邶国那群人看得,我们都是家里人,怎么就看不得!”

“瑜儿!”

一向事不关己的朱皇后终于装模作样地斥责了声,教育了下口不择言的齐瑜。

赵贵妃也斜睨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眼,却并不算生气。

齐琮是皇后的儿子,皇后鬼精的一个人,到此时也不曾阻止自己的儿子,要么是朱氏一党想整治齐路一番,要么是皇上要探探这在外征战多年,颇受百姓爱戴儿子的虚实。

只是无论如何,这事与他们文官一派是无关的,她与齐胤只需将表面功夫做好既可。

齐瑜不敢再说,却还是愤愤地扯着裙角坐下了。

一时间,殿中空气都凝滞,齐路站着,齐琮也陪着站,二人脸上都带着笑,看架势倒是有一番僵持的意味在。

众人都在等,等仁惠帝开口。

那坐在最高位的人,一言一行都决定着这殿中大多数人的做法。

是起哄,还是解围,亦或是旁观。

过了一会儿,众望所归的仁惠帝捻了捻手中那所谓由千年灵珠串成的手串,再睁开眼,旁边随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高保赶忙上前,“皇上,时间还早着呢。”

高保在这个不喜形于色的皇帝身边多年,皇帝不说话时,他就是皇帝的口舌。

这句话的含义很明了。

齐路只觉得身体一凉。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身处漩涡中心的江南竹,江南竹也正巧抬头看他,二人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齐路看不懂那一眼,但江南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叫他感觉恍若有一阵热流涌过冰冷的身躯。

二皇子齐胤如他母亲赵贵妃一般,向来是伺机而动,高保既已隐约透出齐皇的想法,他便也该站队了。

他起身,玩笑道:“这舞也不是大哥跳,大嫂还没说什么呢,这大哥就先急了,大哥倒是会疼人!”

这一句话,打破了刚才僵持不下的局面,众人又都笑起来。

老四齐玟也跟着和稀泥,“对啊,这事得大嫂来说!大哥你可当不了家。”

皇家难得一致的团结。

只是对付的是齐路。

齐路按下心中不耐,咬咬牙,还待要说,江南竹却扯住了他的衣角,站起来,端起酒杯,歪着头笑道:“皇弟们自然都说了,今天又是家宴,本该就是热闹热闹的日子,皇嫂技艺虽一般,但也只能献丑了。只不过,皇弟们既然定了看水袖,那这如何跳,跳什么,可否交由我这个皇嫂来定?”

齐琮目的已然达成,也就不管其他,他状似爽朗地笑,“那是自然!”

江南竹举杯,与齐琮一饮而尽杯中酒。

齐皇似乎心情不错,捻着灵珠的右手都不禁加快了几分。

他挥挥左手,高保身边的小太监便佝偻个腰,领着江南竹下去了。

齐路拧着眉,不禁在心中冷哼一声。

还真是看错了。

这哪里是依附人而生的菟丝花啊,这分明就是只养熟了会伺机逃窜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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