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侯爷说,白鹭洲的梨花开得愈发的好了,而他这些年又陆陆续续补上了几处。
可以早些回,这时候景色正好,站在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小亭子里往下看,仿佛整座锦官城也能浸在一片春日雪色里。
也可以晚些回,她在这儿爱去哪儿都行,可以慢慢走,慢慢等,她要是不愿意回去,等他来就好。
——反正,他总会来的。
“……”
在许多人期待的目光中,云琅闭上眼,慢慢叹息一声。
那一声单音太沉重,也太复杂,藏着些孟黎隐约能猜到、但无论如何也不敢问的东西。
“你找个人,回去说一声吧。”云琅脸上疏离冷色稍微散去几分,可这会孟黎忽然宁愿她板着脸对着自己,也比这藏不住的隐秘苦涩来的好得多,她停顿一会,然后才说,“就和他说,我要去极乐宗。”
*
……极乐宗。
嗯。
纵使是一群军中汉子,不怎么了解中原武林的外行粗人,听到这名字的第一反应,产生的联想也都是不太妙的。
可等到带信的人回去,干巴巴地和晋侯谢安之一字不差地转述了要他说的话后,晋侯却是眉头一挑,毫不介意地当场笑出了声。
“云娘真就这么说了?”他笑着问道,本来信使还有些忐忑,可晋侯此时的笑意开怀,倒是极大程度冲淡了帐内的微妙气氛。
晋侯自小在军中长大,本来身上也不带多少王室子弟的骄矜跋扈,一身军旅生涯练就的粗狂蜜色肌肉,反而配了张极为端正雅致的英俊面庞,衣着打扮也大多随性而为,不拘小节,不说形象全无,第一眼看着也确实没什么架子。
见他这反应,信使也配合着苦了脸,连连告饶,说请侯爷放他一马,日后是再也不敢接这样的活了。
“不怪你,”他摆摆手,笑着又说,“她自小就不是个好相处的脾气,要和你这么说,想来真心去那所谓的极乐宗是假,要借你的嘴气我一次才是真的。”
旁边有人试探着问:“那便由得城……由得姑娘去?”
晋侯挑了下眉,反问:“不然如何?你是叫的住她还是绑的住她?说也说不动打也打不过,反正我对她一向是没法子的。”
晋侯没在这话题纠结太久,赏了信使些东西,便拍拍手,准备起身出去走走。
两位心腹副将,一位孟黎被他派了出去,另一个项衡,依旧跟着他的脚步,并不意外地看着晋侯的脚步一路弯弯绕绕,直至绕到了一处平平无奇的山脚下,便停在这儿,不再动了。
项衡心里清楚,再往上走,便是上代的锦官城主,云琅的嫡亲兄长,邵文君的死后埋骨处。
从云琅走后,除了那些他幼时常去的地方,便数这里来得最勤。
……
“项衡,”晋侯忽然开口,眼神却没看向自己的身后,只依旧遥遥望着山顶的云雾,平静道,“你说,她非要说去极乐宗,气我的心思究竟有多少?”
左右是四下无人,项衡的回答也显得坦诚许多:“兴许,只是那位想找个能明确气到您的理由,想着您要是生气了,她也能晚些再来见你。”
“她不是想晚些见我,她是单纯不愿意见我。”晋侯语调平平,答得更为直白。
项衡低着头,没说话。
“不过想来也是,她要如何能坦然见我?”
他抬起手,缓慢抚摸着自己这张脸,曾经这幅容貌是很让他得意的,很喜欢到处炫耀的,那样多的人喜欢看见自己,就连她当初也是,无论何时,看过来的眼睛总是笑的,总是亮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着自己,变得很难笑出来了呢?
晋侯面无表情地想,应该是从那个雨夜开始的。
她被雨水打湿了,那样大的雨,也没能冲散她满身淋漓腥浓的血。
偏他那时是个蠢的,被慢性毒药弄坏了脑子,只顾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拎着剑,像是一株血染的诡艳桃花,剑锋凌厉,一门心思的护着自己;又靠着一个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腥活路,将他从那背叛与毒交织的无间地狱里捞出来,重新送回人间。
那时的晋侯不是晋侯,只是谢安之。
他是痛苦的,狼狈的,濒死的;却也是惶恐的,惊愕的,
狂喜的。
他太开心,太幸福,过量的甜蜜充斥滋养着彼时枯萎的血肉,让他没能来得及早一些看清她的眼睛。
他也是好久之后才知道,那天的邵文君逼她做出了一个选择——而她在那一天,选了自己。
这不是他一生最幸事。
应该说,这才是一切诅咒的开始。
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中总是要萦绕她那死去兄长的阴影,再也笑不出来了。
“邵文君啊……”晋侯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听着明明与往日无异,依旧是清澈爽朗,却偏偏透出三分阴谲冷意,仿佛那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森森地听着后颈泛凉。
“这天底下怕也就只有你一个,是死了才开始真正让人不清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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