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2)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带大的孩子,稍稍扫上一眼,就知道云琅这会又在琢磨什么。
想起往事倒是不打紧,只不过她想到过去便略不过白鹭洲锦官城,略不过改写她人生的那几件大事,更略不过邵文君这个人。
杨世安从躺椅上起身,就着月色原地踱步几圈,忽然停下来,温声问她:“接下来你怎么想的?”
云琅抬眼,语气也显出几分困倦的散漫:“不是说了,把与我同来的年轻人交给老师?”<
“和我装傻是吧?”老头一挑眉,索性快走几步,俯身靠近她:“你自己呢?下一步如何?”
他顿了顿,又问:“你回不回白鹭洲?”
“……”
云琅做了个缓慢地深呼吸,然后才悠悠睁开眼睛,目光却是放空,看向遥遥高处的。
“云娘……”杨世安迟疑许久,才打定主意,沉声提醒他,“你兄长的事情,大可不必如此自责自怨,你可知他生前——”
“本来是想要将我养成锦官城的一把刀。”云琅慢吞吞坐起来,神色如常,语气淡淡。“老师现在要说的,我知道。”
杨世安一愣:“你知道?”
锦官城内乱时,他提前得了消息,带着许多无辜牵连之人一路南下逃离白鹭洲,至于城中内乱的起因由来,他也只是靠着自己推测出来个大致轮廓,更多细节却是不知的。
他那时,只是觉得隐约的不对劲。
他,以及他一手带大的弟子,与这整座城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就好比一片阴湿沼泽地里突兀钻出根青葱挺拔的朝气幼芽般突兀;不是说云琅有问题,也不是说锦官城有问题,只不过,她这样的人,似乎天然就不该生在这样的地方。
“老师知道当时内乱的具体起因吗?”
月光下,云琅姿态松散,漫不经心地提起昔年旧事。杨世安瞥他一眼,耐着脾气应着,“只隐约猜到一点,你那好哥哥,怕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若要再加上他这旁观之人的多年观察和猜测,想来是邵文君早早就有类似的意思,不过他清楚自己的身体,旁人也清楚他的状况,所以要稳定落下这一步棋之前,先得找一个足够可靠、足够忠心……
或者说,被他教的足够好,哪怕知晓这是个天大的烂摊子,也会愿意咬牙忍下来,全盘接住的对象。
不太凑巧。杨世安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学生,眼中忧虑之色更浓。
被邵文君挑中的这个人,应该就是他的好学生,他的好妹妹。
……
这些话,云琅听着就笑。
“捅个天大的窟窿?其实这苗头早就有了,不过老师局外人,不知道横戈营此前已经不符常理地安静许久,朝廷都派了不少人过来看看他死没死,或者说,什么时候能死。”
杨世安的脑子里飞快掠过无数阴谋诡计,最终谨慎地挑了一种,沉声问道:“晋侯病重许久?”
“准确来讲,是中毒许久。”
老人倏然一顿,随即想起紧随其后的锦官城内乱,再然后不久就是晋侯的“清君侧”……上下一思索,他飞快反应过来,白着一张脸低声叫道:“邵文君当年是疯了不成!?”
毒害皇室……锦官城上下多少个脑袋够他折腾的!?
“老师慌什么,”云琅平静道,“这不是只丢了个‘邵氏女’,上上下下的脑袋都还在脖子上呆着呢吗?”
“这种事情,没个里应外合,本来也是做不来的。”
彼时晋侯中毒又遭软禁,牵扯其中的势力又何止一方。
杨世安低低嘶了一声:“皇帝早有割地求稳的心思,漠北因此插手我不奇怪,后梁居然也……?”
云琅点点头,又摇摇头。
答案总是很简单:正当壮年,当地人心所向,偏又拥兵自重。
白鹭洲位于漠北东南侧,同时坐拥矿脉水利之便,又兼与漠北通商,丰年税收一年便可抵国库三年,先代邵氏家主邵文君本就不打算尊王,更是万分讨厌晋侯。
“我兄长他……病弱,不怎么出门,偏偏脑子还算不错,白鹭洲上下也都管的来。”
所以,这似乎给了邵文君一种错觉,他压得住白鹭洲,猜得到后梁旧主那点无聊心思,自然也压得住漠北过于肤浅的野心。
——晋侯死了也无关紧要,他还是能压住漠北。
可他不懂,狼就是狼,你可以喂食,可以远望,双方肚子都饱的时候,也能坐下来一起聊聊天,他待你更亲近些,似乎也能被允许摸摸身上的毛,但你终归没办法把绳子拴在他们的脖子上面,这是骨子里的东西,任谁来都改不了的。
成了,他们能一鼓作气除去晋侯,后梁得偿所愿,而锦官城成功和漠北做了交易,日后为了这一座城的无数生命,天大的麻烦云琅也得硬生生吞下来,老老实实陪他在这里守着下半辈子;
不成,云琅想要阻止,想要救人,想要做那所谓的忠臣,第一步就得杀了他这个哥哥。
至于在那之后的事情,他一个半边身子要进棺材的死人,没想过,更不在乎。
“云娘是如何想的?是就这样放弃,乖乖听哥哥的话,从此我们兄妹再也不分开……还是要为了一群毫不相干的外人,就此背上弑杀血亲的重罪?”
答案显而易见。
——最后,她还是选了后者。
锦官城内乱一夜血洗势力重组、杨世安带人出逃、昔日邵氏女被族中除名,此后城中无人主持大局,晋侯因此顺理成章接管了最完整的白鹭洲,至于之后的名为“清君侧”实为造反的一系列行动……也都因此成了预期之外,情理之中。
总归是后梁与漠北费尽力气折腾一圈,最后结果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
……
杨世安瞪大眼睛,被他盯着的云琅却是满脸无辜。
“我怎么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
云琅微笑,和和气气地答:“云琅一向如此,是老师对弟子偏爱,总是喜欢想的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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