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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2 / 3)

好在云琅没想过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他,而她口中那位老师也没有将见面地点选在无锋附近,而是在距离很远的地方选了一处僻静宅院,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很适合老人家的晚年静养。

云琅没在这里见到什么故人身影,只有三两仆妇和跑腿的车夫,定期会过来洒扫整理浆洗衣物,送些附近镇子上的新鲜吃食。

两人到达这里时正巧赶上一个清闲下午,只着一身朴素布袍的清瘦老人须发雪白,正俯身摆弄一丛花草。

马蹄声踢踢踏踏,他远远听见,抬眼看见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云琅先一步站在篱笆墙外,分明也该是个久经江湖的沉稳性子了,可她这会脸上那隐约可见的忐忑不安,却莫名看得老人又是喉咙泛酸,又是忍不住地想笑。<

他摆摆手,语气平淡:“饭在锅里,自己去热。”

云琅顿了顿,低下头,慢吞吞地推开了面前窄窄的篱笆墙。

“你喝竹笋汤吗?”

她忽然转头看向解佩环,问道。

*

眼下时节正好,竹笋泛滥且新鲜,原本只准备了两人分量的晚饭,另外一人的则是云琅拢了袖子下厨做的,傍晚时分在外面搭了小桌,三人就坐在这儿慢慢吃完了一顿饭。

云琅厨艺不错,杨世安早早准备的那些也很好吃,入口本该是美好的鲜甜滋味,可这一顿饭硬是吃得解佩环如临大敌,若不是云琅时不时给他夹几口菜,怕是全程下来只会扒白饭了。

比起他肉眼可见的食不知味战战兢兢,另外一对师徒却是十分坦荡自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些琐碎日常,杨世安喝了口竹笋汤,头也不抬得问:“想我给这小子找个去处?”

云琅把老头偷偷挑出去的菜叶重新扔回碗里,然后才嗯了一声。

“也成,”杨世安慢吞吞吃了,表情很淡定:“那想来是不能送去无锋了。”

“之前的送也就送了,这一个您也送过去?”云琅给他盛汤,语气里也有些罕有的亲昵抱怨:“您还真不怕给人家添麻烦。”

“这不是和你商量着吗?”杨世安接过汤碗,汤匙搅动几下,猝不及防地抬眼看向早已只会数饭粒的解佩环:“她是这么安排的,这位少侠也同意?”

解佩环险些就要原地惊跳起身,硬是用了十足理智把自己压回去,随即放下碗筷,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地端正做好,老实回答:“愿意的……!”

他偷偷觑了一眼云琅,又垂眸,小声重复一遍:“她说的我都愿意。”

杨世安神色如常,只意味莫名地低笑一声,随即便吩咐道:“既然如此,饭后先去收拾收拾,好好歇息一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

来了这里,解佩环简直温顺地可怕。

晚餐之后一切收拾完毕,他便一头钻进属于自己的房间里,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出来了。

倒是云琅显得格外松弛自在,重新换了衣服做了简单洗漱,趁着月上柳梢头,踱步出了屋子。

院中两把躺椅,杨世安占了一把,另一把仍空着。

她也没客气,直接上去坐了。

月明星稀,鸟叫蝉鸣声,云琅本来都已经酝酿出了几分久违的沉重倦意,忽然听得旁边的老师低声开口,幽幽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这样的了?”

云琅睁开眼睛,只默不作声地扭头盯着他。

杨世安收回视线,优哉游哉地晃着摇椅,也跟着乐:“说笑嘛……晓得你意思,唉,你这岁数,怎么就这么一副比我还开不起玩笑的老气样子。”

他顿了顿,忽然缓了语气,又轻声问她:“……你是真的没兴趣,还是仍顾忌着什么?”

云琅唉了一声:“老师,您是不是对您弟子的岁数没什么实际感知?”

“嚯!可不好这么说,”杨世安撇撇嘴:“虽不是昔日邵氏女,但某位的风采实则不减当年呢。”

老人家一旦上了岁数就喜欢怀念过去,他乐呵呵地和她讲了点无锋的事情,讲两个小孩眼巴巴追着他不放,非要从自己嘴里抠出来一点属于她的陈年往事;又讲那两个小孩或多或少地心虚态度。

原本以为是什么一见如故生死之交,细问起来,却好像也没经历过什么。

“你反倒是出门之后,结交的朋友才多了起来。”杨世安晃了晃摇椅,说不好是惆怅还是怀念,老人长长叹了口气,“小时候明明更可爱些,现在想想,竟也没怎么结交过朋友。”

云琅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了。

“……小时候,毕竟阿兄管的也还不算严,我偷跑去横戈营玩他都不管的。”

她声音倦怠,也让旁边的老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之中。

云琅从开蒙之日就是他在教,那段日子也确实如她所说,更小时候的云琅,反而是不怎么受她兄长邵文君的额外看重。

……

细说起来,她幼年也没认真吃过苦。

一日三餐锦衣玉食,这些外物始终不曾怠慢,无论彼时的邵文君心里怎么想,明面上至少也能做出一副兄友妹恭的美好姿态。

而那时的杨世安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小的孩子,见她聪慧灵巧,日常也免不了会有过多纵容溺爱。

那时候的横戈营还只是横戈营,晋侯也还不是晋侯,不过是个喜欢偷穿大人铠甲的黑瘦皮猴子。

但她能接触的圈子窄,晋侯小时候混迹军营,也不是什么寻常脾气的小孩,总之是和这个玩了就没精力去搭理另外一个,所以往往也是白日里怎么偷跑出去,晚上也如何灰扑扑地自己一个人回来。

算是个随性自由的,也是那时和人约定好了,长大要出去闯荡江湖,不在这里受拘束。

小孩子嘛,想事情总要随心所欲一些,更何况那时两个人都没想过未来,云琅当时只觉得,兄长不管我,那应该就一直都不会管我才对。

至于阿兄……兄长他……

云琅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心想,

——他究竟又是从何时开始,改了性子的?

说来有趣,以云琅这般的心性记性,竟然也好难想起一个明确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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