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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1 / 3)

回了白鹭洲,有个地方就是不得不去的。

云琅问:“他是不是还埋在那里?”

晋侯回答也坦荡:“邵文君的身后事我没怎么过问,他的话,你也清楚,能有个相对清净的埋骨之处已经是额外宽容了。”

她沉默着,没反驳这句话。

邵文君临死前的身份太过特殊,说一句众叛亲离的大恶之徒,大概是毫不为过的。

站在更客观的立场上来看,他毒杀皇室,勾结漠北,偏又对哪一边都不算绝对忠诚,于是做下的每件事都是必死之罪。

晋侯要是死了,后梁不会放过这把代为杀人的刀,杀了邵文君,他们仍能保证一身的清清白白;

晋侯若成功活着,再好的脾气,也容不下邵文君的存在。

邵文君生前也是看透这一点,便又额外引了漠北入场。

毕竟比起这真正虎视眈眈的域外恶敌,邵文君那点所谓的野心,也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了。

只可惜,千算万算,他没能算透所有人心,生前锦衣华服,死后也不过山坡上黄土一抔。

谢安之还算是个脾气好的,允许这位死后还能守着一片清净景色。

严格来说,这应当是兄长死后,云琅第一次亲自过来。

许久没有回来过,这片景色对她来说算得上陌生,人烟稀少的一处荒芜小山,山间一处缓坡错落种着几株桃树,树荫之下,立着一座无名墓碑。

没人在碑上刻字,好在白鹭洲久不起战火,民风淳朴,过往行人在这附近走走停停,也零散放了些祭拜的东西。

云琅在墓碑旁沉默半晌,还是俯身取了香,在墓碑前敬上。

旁边不远处,谢安之静静看着,并未开口打扰。

风声寂寂,掠过些许凉意,云琅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忽然抬起头,像是临时想起什么,便提了

一句:

“严格来说,阿兄生前算少了一件事,所以才输了。”

“是吗?”谢安之跟着挑挑眉,饶有兴趣地重新凑了过来,“我倒是觉得他已经把最关键的算进来了……好吧,我猜,是没算到你愿意站我这边?”

云琅瞥他一眼,在对方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摇摇头。

“他猜到我可能会选你,”云琅说,语气比谢安之想象中还要淡定不少。“他也知道,我要是选你,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他。”

谢安之认真琢磨了一会这句话,第一反应竟然是有点高兴。

“哎呀,我还以为我在他那儿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了,”他喜滋滋的表示,“这说法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云琅的眼神因此变得万分无奈。

“你还真是会挑自己喜欢的听啊,”她拍拍膝盖站了起来,悠悠然问道:“不担心我兄长听到这句话后气得从坟里爬出来吗?”

谢安之一脸坦然:“不会吧,他都死好久了。”

云琅没反驳,只意义微妙地啧了一声:“哎呀……”

谢安之:“……”

谢安之:“……应该不会吧,等会啊云娘,你别在这种事情上吓我啊!?”

云琅:“哎呀~”

她笑盈盈看了一会谢安之被吓到的反应,又去看旁边的无名墓碑,眼中笑意不自觉淡去了,转而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天的雨好大。”她忽然轻声说。

……

雨很大,风也冷,她拎着剑,满身是血地出现在兄长院中时,发现自己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仍然是:这样阴冷的雨夜,他若是少了汤药会不舒服的。

而有些话,她不说,他也看得懂。

于是那个必然见血的雨夜,邵文君明明知道她剑上血迹的来处,明明知道她今夜出现的目的……

他看见她时的第一眼,仍然是在笑的。

那个总是过分单薄清瘦的男人,穿着一身素色单衣,披着件几乎不怎么御寒的袍子,就那样笑意盈盈地站在廊下,让自己的半边身子浸润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我还怕云娘为了阿兄心软,不再来了。”

他轻声道,声音细细且虚弱,眸光如水,潋滟生情,在这样一个血气翻涌的雨夜,他的眼中依旧是只有与过往无异的亲昵喜悦。

她也问:“兄长见我这样来,不生气吗?”

邵文君便笑着摇头。

“阿兄怕你不来。”

他温声道。

“我怕你不杀我。”

“知道你这样好的孩子,要为了阿兄背起弑杀血亲的滔天大罪……”他应是累了,扶着栏杆让自己慢慢坐下,低低不断地咳嗽中伴随着急促地呼吸声,那张苍白的脸泛起病态的潮红,抬眸看过来的眼神,更是欣慰的,甜蜜的,欢喜的。

仿佛终于可以褪下了一层又一层为应付世间规则而生的腐朽皮相,第一次坦然露出其下畸形而赤裸的幸福。

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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