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3)
说真的,这小子当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云琅的重心慢慢向后倾着,一边分神琢磨左右适合离开的路线,一边还要警惕对面这双写满痴恋的眼睛。
“他”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像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南乡子了——至少有一部分不是,至于究竟是南乡子更多一些,还是“云间客”的部分更多一些,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吧。
“云娘?”面前之人低低唤她,见她闪躲痕迹开始变得明显,声音中哀求意味也愈发浓了,几乎恨不得直接去抓她的手,拢住她的肩头,万分急切地询问着:“已经到了这一步,为何还是要走?”
“外面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心心念念地放不下?”
云琅耐着性子和他解释:“自然是只有云琅要做的事情,宗主此番厚爱在下心领了,可事情尚未结束,我也不好贸然留下,您晓得我身份特殊,让我一直在这儿这对贵派也没有什么好处……”
“南乡子”静静看她眼睛半晌,忽然低笑出声。
“……撒谎。”他凑上前去,低声呢喃道。“旁人不懂如今的云琅,我却记得当年的邵氏女。”
云琅动作一顿,微微抿了抿唇。
“晋侯谢安之,”他在云琅近乎冰冷的视线中提起了一个名字,慢慢说道:“他当年能活,是因为你;他如今要赢,也是因为你。”
南乡子——亦或者说云间客——在这一刻,他脸上露出近乎绝望的苦笑,可即使是这样笑着,那眼神依然是温柔的,眷恋的,不舍的。
“你对他很好,你与他自幼一同长大,自然是这天底下最为亲近的,我知道……”
他微微闭了眼,却说。
“可我想,晋侯,谢安之,那个人大概对得起很多人,唯独对你却算不得好。”
这个,将自己改名为云间客的男人。
他也曾江湖扬名,结识过无数英雄侠客,从来也并非什么庸俗短视之人,若为天下大义,他也愿意理解她过于漫长的沉默、与近乎毫无保留地舍弃。
……可这个放弃一切的人,不是别人呀。
为什么是你呢。
为什么,唯独只有你呢……?
理解,有时不能代表赞同与接受。
我唯独不愿意看到你过这样的日子。他轻声道。
“你就算回去又能如何呢?他是要造反的人了,锦官城的事情已经做了,邵氏女的名字再也回不来了……!再怎样你也是已经背井离乡许多年,你就这样回去,他是能弥补你这许多年的错过,还是能洗净你曾经的名声?”
那声调渐渐拔高,失了人声应有的清晰真实感,又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隔着这层叠纱帐和错落搁置的屏风,模模糊糊,暧昧不清。
他去抓她的手,云琅欲躲,却觉肩上,手臂,腿弯,足踝……悉数抚上一层阴冷又模糊的凉意,仿佛缠藤,触手,柔若无骨,难寻来处。
她面上不动声色,衣衫下的肌肉却不自觉绷紧,隐约汗毛竖起,浑身上下都开始觉得不对劲。
不要走吧,云娘。面前之人仍在说话,他声音落寞,满是苦涩哀求之意,就这样留在这儿,不好吗?
留在这里,我承诺你未来可以真正无拘无束的自由自在;
留在这里,与我等共享一方逍遥极乐……
这是心愿,也是请求,经过长久无望的苦等,早已酿成疯魔般的偏执。
一双手冰冷,坚硬,搭在她的手腕上,另一双覆在肩上,仍有更多、更多、四面八方涌来,在祂们身后,这精心准备的满是红纱罗帐搅成一方倒悬的猩红漩涡,无数双手伸上来,伴随着面前这张写满哀求痴缠的脸,正迫不及待地抓住她,想要将她往下拖。
何谓极乐?
对尚且清醒的人来说,这是个无解的答案,而对于只剩下痴狂执念的怨鬼来说,自然只有自己所能肆意掌控的这一方天地,称得上随心所欲的人间极乐处。
……既然如此,便一起来吧。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当真被抓着向下坠去,云琅终于有了动作,她倏然起身,飞快错开面前伸来的双手,硬是从周遭近乎令人脊背生寒的阴气里寻到一条勉强可通过的窄路,强行拉开了距离。
“云间客”动作稍缓,慢吞吞地收回手,那扭转的猩红漩涡也重新散做满地绫罗,显得狼狈又可怜。
他抬起目光,缓缓从原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追上去,立身于一片灯火朦胧的红纱影幛中,身量纤长,高挑,影子模糊了更具体的轮廓,便愈发少了原本就寡淡的人气。
“好云娘……”他声音低低,万般无奈地唤着。
【好云娘……】
恍惚间似乎还有另外一道声音响起,间隔多年,即使底气虚弱,落在耳中也依然清晰。
“非要回白鹭洲做什么?谢安之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不计回报的付出?”
【总爱去横戈营做什么?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值得你连阿兄也一次次地扔下不管?】
……哎呀。
哎呀。
云琅本来还有些隐约炸毛,这一刻却猝不及防地忽然冷静下来了。
好阿兄,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阴魂不散。她一边想着,手上握刀的力度反而稳了许多。
这么多年了,还没从我的脑子里离开呢。
……
与她对话的明明是云间客,是与他毫不相关的另外一个人。
可这一刻,云琅听他用这样的语气与自己说话,居然也能跟着不受控地发散思维,想象起邵文君可能会有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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