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去，很快就到了上山的前两天。周一，牛向天从外地出差回来，和公司交接过后，便匆匆赶来我家。

近一个月，见他多是在梦里，此时再看他，竟让我生出一阵莫名的恍惚。仿佛现在的我已经完全回到了过去，对眼前的一切越发感到陌生和不安。

“听说你炒了个医生。”牛向天的黑眉皱起，“病好了？”

“不知道。”我发出一声叹息，在牛向天来回审视的目光中，缓缓道，“我最近，总是梦见以前的事。”

说话止住，很长的停顿后，才说，“我好像，能看见沈平松了。”

到了周三，天气不是很好，路行过半下起毛毛细雨。我跟在牛二狗身后慢腾腾地向上爬，过一会儿缓一下，走一会儿停半天，等爬到山顶的时候，雨停了，天也要黑了。

牛向天来的目的只有求财。登上平顶，他入财神殿烧香，我则去其他殿里给去世的亲人上宝莲座，点莲花灯。

寺庙内，暗红色的壁上画着神佛妖兽，白白的眼球，生动的绿脸，去煞的门神守卫在头顶，我仰头驻望，一旁点香火的僧人轻声点醒，“居士，灯火燃好，只待三重天接望。”

这些文的雅的我听不懂，对此并没有和师父展开交流。僧人递给我一个清心符，对我说，“佩戴身上，可去愁容。”

愁容又是什么…这里应该开通一个实时翻译，把方便留给我们这种文化不高的人，“怎么算愁容？”

“心中有执念，就会生愁容。”

我将符纸塞进手机壳后面，象征性地压了压，僧人又为我介绍了一遍今日购买的项目，以及达标的功德量。

他将我与牛向天捆为一路人，两财相叠，我得到了一个满赠的机会，“里屋可观面相，无治法师还在职。”

这东西我看过，法师说我有当官的命，建议我考大学后再考个职。彼时我已经二十多快三十了，身旁还跟着一个沈平松，哪还有时间备战高考。

给牛向天发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反正一时半会走不了，我就跟着僧人前往里面未开放的寺殿，而那些熏人的香火也随之慢慢淡化。

墙壁不再是红的，变成了黄的，亮的，干净无物。僧人停足在门槛前，只观望我自行进入。

撩开半人长的红色刺绣门帘，几尊木制佛像映入眼帘。淡雅的木香不同于外面的香火气，要更舒缓、更好闻…无什么法师端坐在长桌后，面带慈容，“居士可来拜访。”

他推来三根香，我按照规矩，走过“熏身”的流程，随后根据指引，坐在了一个红色软凳上。大师问我，“可想知道什么？”

我随口道，“看看面相吧。”

大师左右一看，照搬出来和当年一样的话语。左耳朵听右耳朵冒，说完，压在裤子里的手机震了震，想来是牛向天结束了他的求财，要与我会合。

我双手合十，向大师道谢。临走前，大师同样赠给我一张去煞符，提醒道，“看你身稳，但气虚，最近值阴，小心撞煞。”

本来对这种事情无感，但是听见他的话，我不由自主看向手里的平安福，请问道，“为什么会撞煞，见鬼吗？”

大师说，“多去阴地，就会值阴位，阳虚阴盛，容易撞见不好的事情，健康方面，要多注意。”

我又问，“什么算阴地？”

“殡葬场，坟场，河边……总之是，水多的地方。”

我的心陡然捏紧，“…那撞见鬼，要怎么办？”

“来找我们，我们办。”

“……”

走出寺庙，天色昏沉，山边开始回荡闭门的钟声。牛向天早早站在了门口的古盘树下，浓密的眉毛打了结一样紧紧皱着，我下台阶，他看见我，情绪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恶劣。

“这么慢。”厚厚的嘴巴吐出一股气，我也嫌弃地皱起眉，“嗯，看了个面相。”

牛向天挑眉，“怎么说。”

揣在兜里的去煞符捏皱起来，我面无表情道，“他建议我考大学。”

当晚回家，牛向天给我介绍了一位新的心理医生，并且保证，这比以往我所接触的都要好。

我敷衍着回复一个“嗯”字。

解开心结的第一步是寻找心结，并正视它，很多自称高学历的医生在与我会面的第一疗程中，就将矛头打向我的创业初期，并让我回味当时的艰苦。

确实很苦，因为没学历没阅历，我为了挣钱吃了不少亏。找老板借钱学大车，又在练车场签了一堆没用的合同，最后得了一张假证不说，还欠下一笔价值一辆卡车的巨款。

家具厂的老板将卡车的裸贷藏在合同中，并无条件转让给我。后来不到一年，国家改策略，大力提倡发展交通运输的同时，还要严查货车的驾驶本。

就这样，假证被爆，账户上高昂的债务也浮出水面，老板丢下厂子和车，跑路了。

后面的日子简直像被逼在刀刃上行走。除了牛向天外，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敢告诉沈平松，就怕他多想，操心…

不到半年，沈秀梅查出癌症，肩上再次扛起一个重担。每每回想那段过往，压力山大的窒息感仍能徘徊心头，久久不散。

医生们试图从我这些艰苦的、愚蠢的岁月中挖掘出致使我生病的原因，可是沈平松被我藏着，他们怎么可能找到。所以我还是病着，一直好不了。。

月末，林徽父亲七十大寿，要在游轮上举办宴会，s城有头脸的人都会去，我也要去。

到了当天，我和牛向天在码头碰面，他将入游轮宴的邀请函递来，左右看我，携礼登船时，悄悄问道，“吃药了吗。”

我点头，其实我没吃。

牛向天也点点头，看似平常说，“瘦太多了。过两天出去走走吧。”

交出邀请函，顺着人流步入邮轮内部，皮鞋下的木地板哒哒响着，一直踩到暗红的地毯，声音才由亮改为闷。又闷了不知多久，所有脚步声停，船身微摆动起来，游轮开船了。

领队的服务生接过礼物，为我们安排了舒适的住处。牛向天和商业伙伴去酒场谈合作，我跟着船一起晃着身子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懒懒闭了眼。

夜晚，游轮驶入新海域，不再继续赶路，而是飘在海面上，准备返回明天要抵达的西码头岸。

我穿着得体地参加林老的寿宴，和一群熟又不熟的人站在一起，说恭维话，又听别人说恭维话……半场下来，我喝了点酒，度数不高，但是因为身体素质，还是无法避免地头晕起来。

牛向天拉我、推我，手里举起酒杯，我和他一同恭祝林北望寿辰快乐，身体安康。林北望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胳膊，“你们年轻人，才要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