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2)
“我…额……”吴光祖憋得面色通红,脚下像着了火一样,前走走,后退退,磨蹭了好半天,最后扑通一声,竟然跪了下去!
“舅……”吴光祖的手压在地上,黝黑的肤色在上面格外显眼,“我,陈叔带我来看你了。”
我没有偷听别人坟头话的习惯,于是到石台的另一边。但是这里实在不大,吴光祖的声音又粗,即使我再想回避,也还是不可控地听到了什么,“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你好歹是我舅舅,我要看看你呐。”
“……陈叔他……是我妈对不起……”
“你……”
中间几句话的声音小了下来,断断续续,我听不大清,过了不知多久,我才重新听见吴光祖说,“我也娶媳妇了,这过日子的,俩人就得把话说开…我明天去送货,上一年,很长时间呐,也见不了陈叔,我总要那把些话告诉他…其实我觉得你有时候也成封建……”
“……”
沈平松不爱说话,心眼也多,却意外带出没脑子的吴光祖。吴光祖絮叨完心里的长短,小心翼翼爬起身,甚至不敢跑过来,只僵硬地伫在原地,对我喊,“陈叔,咱们走吧!”
下山时天色渐暗,来接的船有些晚,我和吴光祖站在沙滩上,听面前滚滚浪声。吴光祖扭头看我好几次,似乎想对我说话,但又碍于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半个小时左右,船来了。我和他一前一后登入,坐上舱内,我才平常地说了一句,“下次再来,我带你看别的地方。”
“诶,也行。”吴光祖点点头,又摸摸头,“那个,陈叔……我得跟你说个事,就是。”
“就是那个病……诶,咋说啊,不是那样的!”他咬咬牙,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其实,当年那事,是我妈骗人呐!她没事,得病的是吴耀宗!”
我愣住,“什么?”
“我舅当时回家。”吴光祖叹了口气,“他还不知道啊,这些事!还要我和你断了,不想拖累你…后来知道我妈骗他,也就不回来了。”
“……”
吴光祖还在说,“我舅他…诶,也不知道他想干啥,我不咋知道你俩的事…但就是觉得,说出来,你能好受些。”
“……”
“陈叔,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啊,我看你车里有好多药,瓶瓶罐罐的要少吃。”
“……嗯。”我拢了拢手,却无端麻起来。有点疼,又有点胀,更多的是酸。脚下的船板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涌的浪拍来,连身体跟着一起摆动。
“那些药,可不能瞎吃!”
肩后传来一道推力,坐下的身体不知何时间站了起来,朝前跌了两步,我捏了捏胳膊,对那人道,“害,小感冒,好得快就行。”
货船的鸣声闷闷响起,管事的瞪我一眼,“倔的跟驴一样,瞎吃过期药,死了别找我!”
我咧嘴陪笑。包头骂骂咧咧走后,我拖着酸软不堪的身体走出船舱,只见海岸将靠,零星几栋大楼立在远远的天际。楼的后面,就是沈平松的大学。
这是我来s城打工的第二十天,沈平松的学费依旧差很多。我得再省些才行。
船靠岸,我跟着一众工人上码头卸货,用网袋装的鱼活蹦乱跳地挤在一起,不好抱,只能背,来回一趟就弄得满身鱼腥。
老板说运一吨给十五块,我哪知道一吨有多少,所以又问,给我结钱的包头掰掰手指,“扛三十袋,就是一吨,能算清了吗?”
我一天能成一百多袋,合算下来就是六十块,船边管吃管住,钱不花,全留着,从开工到现在,我已经挣了一千多块了。
忙完活,天黑了,包头拿出棕红的大皮包,从里面掏出一沓零钱,“结款了!”
我和牛二狗排队领钱,湿乎乎的纸币捏在手里,又皱又厚。我蹲在地上一点点数钱,老板的皮鞋就挨在一旁,哒哒哒踩着。
不一会儿,鞋停了,话又响起,“明天船开走了啊,不用来了!没活了!”
耳边传来不少叹气声。但更多的工人还是持有沉默,拿好各自的钱,和同伙很快离开。
我的同伙也踢了踢我,“诶,下馆子去。”
“你去,我没钱。”
我把现金揣兜里,一起身,就见牛二狗撇着嘴,黑乎乎的脸上挂着嫌弃、不解,甚至震惊的表情。他很不善地说,“有病啊,至于吗,这么省。”
这样的话他每天都说,我习惯了,没理他。牛二狗嘟囔了几句,又推我一下,“不是,都是男的,他就非得要你养是吗…我真服了。”
我含糊一声,“…他学电脑,课多,没时间干活。”
牛二狗翻了个白眼,“又他妈不是你媳妇,护这么好有啥用啊!我就觉得你脑子有病…”
诶,我还没和牛二狗说这件事呢,尽管过去这么多天了,粗粗一想,还是让人很不好意思的,“……就,养着呗。又不用啥钱…”
牛二狗瞪我,“有你后悔的一天。”
他塞给我一包工地的土烟,自己抽了根,呛嗓子的气味钻进鼻腔后,牛二狗吐了口痰,对我说,“明天早上,还是这啊。六点吧,我带你上工地去,再找个活干。”
烟是最便宜的,几毛钱一包,我看他抽,心里痒,于是也来了根。
其实味道并不好,但自从上城那天被强行喂了一根后,我总是想抽,尤其看别人吞吐的时候,嘴里空荡的感觉愈盛。
牛二狗走了,回他的合租屋。我背上存放在码头的包,把钱向怀里揣了揣,觉得不保险,又把钱拿出来放在包里,然后把包抱在怀里,这才舍得向前走。
到附近的一家银行,把最近挣的钱都汇给沈平松。加上我卖身家所得的四千块,沈平松明天就能交全学费了。
留了十块钱吃饭。我在和牛二狗碰面的地方兜了两圈,打算找个椅子睡觉,但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绿油油的小亭子,方方正正地立在那里,是周围唯一散发光亮的地方。
牛二狗刚进城的时候跟我说过,以后有钱了,就买个手机,要翻盖的、按键的,找人也方便,用这个小亭子联系就好。
算下来,和沈平松分别也有很长时间了,在他开学当天,我只送他到校门口,由于关系的特殊性,不太好意思多说话,甚至不敢多看他,只能埋头说,“银行开户了,以后我就把钱打那里…你时不时看看呀,把学费啥的交上。缺什么就跟我说。”
但我没和他说通信地址,也没能力给他买手机,于是进城一别,就分到了现在。
想到这里,我鬼使神差走进电话亭,翻出包里藏好的信息纸,充上钱,给沈平松拨去了人生的第一个电话。
不久,电话接通,一个女人问,“你好,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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