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趁夜黑,我拿相机坐回平台上。
就此,那些被记录的时刻像鬼一样缠上了我。
手里的烟灭了一根又一根,我和沈平松称得上幸福的回忆看了一段又一段。他明明笑得很开心,那些亲吻、拥抱的场景历历在目,真情实意…可他为什么还要说这些都是装的呢。
虽然穷,但看起来很好…这些好难道也是装给我看的吗。
沈平松就躺在我的脚下。他死了,给不出任何回答。我再也看不见他的脸、牵拉他的手,就连八年没听过的声音,都只能从这台破旧的dvd里面获取。
地的尽头是山,海的尽头是太阳。当天色翻起白肚,缓缓向上滚动时,我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对你也好…我对你不好吗?”声音好哑,要说不出话了,“你为什么只想沈秀梅。”
我看着脚下的地,年纪大了,难免伤怀过去,“她对你时好时坏,你记她一辈子。可我一直对你好,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记我?”
“她是养了你八年,可我也养了你三年不是吗…”。
天气很不好。太阳刚出来就被云挡住,连海一起变得阴沉沉的。
我四处闲逛,看了看沈平松死的地方,又到海边踩了踩软沙。
沈平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边,沿着我的脚印和我一起压沙滩。冰冷的浪打在脚面,我看着行过的痕迹,余光里一直飘飞着一抹绿色。
沈平松不喜欢穿很艳的衣服,黑白灰是他衣柜的基本格调。可他偏偏在死的时候穿了件绿衬衫,导致在我的幻觉中,他永远定格成那样…比油菜地还亮的色,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以前把我绿了。
“陈哥。”一只手抓住了我,“我知道你对我好。”
眼前海面宽阔。身后人继续说,“只有你对我好。”
我累了。于是回到木屋,上床要休息,可不吃药,我就睡不着。翻来覆去一阵,沈平松坐在了床边,轻轻问我,“头又疼了吗?”
干涩的眼球一动也不能动,我死死看着他,沈平松弓起背,靠近的同时,一只手扶上我的额角,“你很久没吃药了。”
很久没吃药。所以我很久都看见了沈平松。
“不舒服。”我说,“不想吃药。”
沈平松很温柔地说,“不舒服才要吃药。”
“吃药好不了。”
“会好的。”
眼皮耷拉下来,我背过身,沈平松又顺了顺我的头发,“我给你念书听吧。”
简爱的片段从他的嘴里缓缓吐出。我默不作声,思绪再次飘飞。
“我最好的爱人,他等了我这么久,现在终于找到我了……”
呼吸慢慢地,沉沉的,眼角湿润起来。手指掠过脸颊,沈平松还在念着,“…在他身边,我的心找到了家。”
被触碰后的余热留在身上,我向后推了推他,难受道,“你念这个,合适吗。”
身下的床变成了草编的席子。蹭了蹭,刮得胳膊发疼。树上的蝉一下接一下地叫,我坐起身,抢过沈平松手里的书,“这是什么?”
“简爱。”沈平松说,“你去年送我的那本。”。
十三岁,奶奶去世了。
我伤心地哭了。白天哭,晚上哭,蹲在奶奶坟头悄悄哭。牛二狗不理解我的行为,每当我流泪的时候,他总要生硬地掰着我的肩膀,干巴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许哭!”
他的爷爷奶奶死得早,又有爸爸妈妈陪,怎么可能懂我……我不舒服,我就想哭,可我不敢在他面前哭,觉得丢人,也不敢在其他人面前哭,觉得更丢人。
于是奶奶头七后,我每晚都拿着一个鸡蛋去坟地里,靠在劣质的木头碑上,一边喊奶奶一边哭。
那阵子,我的眼睛每天肿得像桃,睁不开,一眨眼就酸得冒水。沈秀梅住得近,见我这样,便常喊我去家里吃饭。
许是有了开头,在后面的时间里,沈平松总会端着盛冒饭的碗敲门,“陈安。”
我蹲在门后面,小心翼翼开了一条缝,只将半张脸露出去,“…我不饿。”
沈平松将饭向前一推,“大姐要我给你的。”
我接过邻居的好意,又看了看他,还不说谢谢,沈平松就转身离开。
沈秀梅的野菜粥很好吃,热腾腾的,全是菜,我每次都会吃完。
可惜我从没上门送过一次碗,因为粥刚见底,院里的大铁门就会被打响。沈平松像在我身上安了双眼睛,总能精确把握好我吃完饭的时间,“吃完了吗?”
碗递出,沈平松点头,接过,又离开。
循环往复将近一周,我于心难安,所以在奶奶死后的第二十三天,我第一次主动拜访别人家,“姐。”
沈秀梅开门,我给她捧出四个鸡蛋,都是老母鸡最新下的,“这段时间,谢谢你家的饭…”
沈秀梅有些意外,但还是揽住我的谢礼,“你这孩子,这么见外干啥,一碗粥,要不了这么多呐。”
说着,她又还给我三,夸我是个好孩子,“今晚过来吃饭吧?姐给你蒸饭吃。”
晚上,门又被敲响,沈平松端着一碗野菜粥出现在眼前,我扒着门框看他,又看他手里的饭,“你家今晚不是蒸饭呀?”
停在空中的手好像回缩了一下,沈平松面不改色道,“改了,还是喝粥。”
“我今天吃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拿回去吧。”
沈平松眨眨眼,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简短地“嗯”了声,离开了。
过了很久,我换上干净的衣服,决定再去沈秀梅家好好谢一番。可沈秀梅看见我,嘴里“呀”一声,十分热情地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往院里带,“来这么晚,饭都凉了呀…吃了没,我给你热点去。”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