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2)
山崖之下,黑暗蔓延。
辰月常常来往人的山路上遍布月光石,萤火灵虫排列成长长的光路,引领方向。但没有人的地方却是与之相反的凄清,就比如这山崖之下。
高大茂密的古树高耸入云,几乎挡住了所有的月光,使得目力所及皆是黑暗。
何叶身上的骨头应该是摔断了,胸膛与嘴上都有血腥味,痛的恨不能打滚,但身体却不允许他挣扎。
这样的高度,他本来应该摔死的,只是中间被树干拖了一下,之后胸口出的弟子牌又散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为他做了缓冲。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伤的很重。
气音破碎,呼吸时候发出的三两声就像是被利器划破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震动的钝痛,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
呻吟声里面混着血沫的湿濡感,呼气时会溢出“嗬…嗬…”的轻响,尾音被剧痛掐断,还伴着无意识的、微弱的闷哼。
他的眼前发黑,手指挣扎着抓紧眼前的草皮,却没有起身的力气,只能无助又畏惧的感受着意识逐渐模糊,思维逐渐迷离。
在即将陷入无边黑暗之际,何叶用尽全力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温度,鳞片温柔的摩擦过手心,记忆的最后,他只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竖瞳,冰冷又威严。
等何叶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在这三天里,灵草峰外门弟子何叶死亡的消息早已经被灵草峰报上负责管理弟子登记的人手里,那日带何叶上山的外门师兄自然是已经知道了消息。
他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了好几天,连工作也不做了,很快就沉默着上了山,跪在楼霜醉面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他没有想到,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只是一念之差,那个活泼开朗的师弟就这样死在了山上,如果连他都不肯为何叶报仇,那这辰月之广,竟然没有人再是何叶的亲朋,小师弟好不容易走过万万云阶,本以为是走向未来……
“我有罪,身为师兄,在那个时候却失了担当,没有留下来一起面对;我有罪,身为师兄,却不能及时察觉到情况不对,以至于让何师弟遇难;我有罪,是我没能保护好他……”
外门师兄,楼霜醉早已经记不清他的名字了,似乎是姓蓝还是姓南,他本来只是辰月万千弟子中的一员,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记忆点。
但此时此刻,楼霜醉却记住他了,不为什么,就为他竟然没有表现的事不关己,竟然敢冒着得罪内门的风险,跪在这宗主殿。
于是少君难得正色,他放下了手里的卷轴,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外门弟子的声音沙哑,是压抑着哽咽了太久,泪水流干了,于是嗓子也收到了牵连,他低垂着脑袋“我叫南羽,是宗主峰的外门弟子。”
“羽,是羽毛的羽吗?莫洒临岐泪,图南羽翮成1……”楼霜醉笑了,他用折扇拍了拍手心,赞扬道“好名字。”
紧接着他又从身侧解下一个香囊,里面放了符咒与急救的药材,如果发生了紧急情况,能给南羽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楼霜醉的声音温柔,虽然因为夹杂了太多顾虑与算计,绝对不及连朝溪的真挚,但对于南羽来说,却已经是足以安心的良药。
“这个你先拿着,因为不能肯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你也在,万一发生意外……关键时候能提醒我你的位置,好赶过去救人”看着南羽乖乖的把香囊带上,少君才满意的补上了自己的承诺。
“至于何小师弟的事情,我会着手查着,有进展了会告诉你的。”
送走了南羽,等楼霜醉回到内室的时候,屏风后面也恰好有了些许动静,先是两声闷哼,似乎是扯到了伤口,紧接着呼吸又放轻了,想必是突然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难免感到不安。
宗主殿内室装潢华丽,床边的柱子上面挂着叮当作响的铃兰挂坠,随风飘荡。
楼霜醉站在屏风的后面,慢条斯理的把烧到尽头的熏香收拾干净,又重新点上——这是药香,有助于安神与伤口恢复的。
预计着何叶应该做好了准备,楼霜醉这才绕过屏风,到了床边去“醒了就自己把药喝了,何师弟。”
玄水蛇懒洋洋的从他脚边经过,尾巴卷着丹药与一碗温水,“啪嗒”往床边桌案上面一摆,然后又上了柔软的床,在何叶脸边蜷缩成一小团。
小弟子呆呆愣愣的看着楼霜醉,他哽咽了一下,还残留着血腥味的喉咙干涩的发不出声音,他张了张嘴,未语泪先流。
何叶吓坏了,他何曾经历过如此可怕的谋杀,一晚上的夺命狂奔,黑暗的丛林与绊脚的岩石,还有悬崖……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浑身都是痛的,却因为重伤动弹不得,绝望茫然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如今却像是做梦一样,柳暗花明,暖光灿烂,月华由宝物聚集氤氲,身上虽然还疼,但是暖洋洋的,身下的被子也很软。
他无声茫然的流了一会儿眼泪,楼霜醉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给碗用了一个保温咒,紧接着又揉了揉何叶的头。
“不怕……不怕……你不会死的,这不是好好的吗?”
再虚浮的温柔在此时此刻也已然是救命稻草,于是何叶控制不住的,一把抱住了楼霜醉的腰,把脸埋在师兄的怀里哇哇大哭。
他哭的昏天黑地,差点晕过去,才稍微平复了一点,乖巧安静的接过瓷碗把药吃了,又在楼霜醉的帮助下拢好被子,再一次疲惫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又是夜晚了,只是不知道是几天之后的夜晚,连朝溪收到尘满阙的消息,去了凡间带回他的四弟子,所以楼霜醉这些天就都没有回过剑峰,而是待在了宗主峰。
大部分工作已经交给了楼霜醉,温书年早就成了撒手掌柜,他这些年更喜欢待在御兽峰,陪他养的那一堆狐狸——楼霜醉去看过,什么白狐、大理石狐、红狐、黑狐、藏狐……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狐狸了。
何叶第二次醒转的时候楼霜醉正在外间小榻上休息,他拿了一本书,是仙界记载那些系统、外界之人的,说起来楼霜醉也是穿越,从后世来到这里,甚至提早通晓命运。
但他差不多能确定“楼霜醉”从始至终就只有自己了,无论是徐夜雨重生前重生后,那都是自己,因为仙人的名字具有不可替代性,名字往往意味着一个灵魂,一条命运线。
仙人代表天道的万千法则,名字就如同世间万千词语概念,具有唯一性。所以以往经常会有带着系统穿越的仙人自认为是自己抢了别人身体与身份,所以要死要活要还回去,实际上从始至终,这个身份都归属于穿越者这样的乌龙出现。
更何况从徐夜雨分享给他的那些前世来看,他能够理解前世的楼霜醉做出的所有决定,并看出其中深意,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是自己没错了。
何叶跌跌撞撞从内间出来的时候,楼霜醉正侧倚在榻上,手里的拓印书被他画了几道笔记。
听到声音,戴着面具的少君很快放下手里的书,侧头看过去。
却没有想到何叶这样机灵谨慎的人会一头钻进自己的怀里,手臂死死的箍着腰,浑身发抖。
看样子是真的吓坏了。
楼霜醉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没什么诚意的说了一声抱歉,他揉了揉何叶的脑袋瓜,声音已经尽量温柔了“做噩梦了?”
何叶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楼霜醉的怀里不愿意抬起来。
他这几天迷迷糊糊的,在药效与身体的拖累下不断陷入无边噩梦,其实并不是从未清醒,只是偶尔睁眼,却分不清现实与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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