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 / 2)
林翼舒应该歇斯底里的,但他没有,他只是冰冷的看着邹氏,像是在看血脉相连的一场幻梦。
他看着邹氏坐在地上哭,哭着哭着就抛开了,放下了,破罐子破摔“是!那又怎么样!我自从嫁给你父亲,每天都已经很累了,我就是不敢,就是软弱,就是故意怪你,那又怎么样!”
她看着楼霜醉,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已经认定的释然“你根本不像是个孩子,太聪明了,像妖,所以也冷静,也狠心,我好歹生了你,但你从不会像阿雪一样缠着我。”
“现在也是的,错的明明是我,你外公家也没有对不起你过,你身上甚至还留着我的血,但你就是不肯放过他们。”
林翼舒怔然,却没有再反驳,只是有气无力的勾了勾唇角,他看着邹氏在前面发疯,一会儿指着他说“你就是个冷血的怪物!”一会儿又哭起来,声音呜呜的“求求你了,放过他们吧。”
“不……”胸闷的几乎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但林翼舒还是坚定的拒绝了,他闭上了眼,挥了挥手,示意府兵把邹氏赶出去“既然你都说我冷血了,那就冷吧,反正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都已经选定要走的路了,总是要分开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卑微的上去乞讨一份不愿意给自己的爱,不如着眼于可期的未来。
不除武陵,之后每一次这个地方拖后腿,或者出了事,都会在林翼舒与张越之间横一根刺,他离开林家本来就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困境,哪里能本末倒置。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所以,这也不能怪我。
林翼舒拍了拍胸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他安静的听着邹氏绝望的哭喊,听临走时候的诅咒与嘶吼,但直到拿起桌子上的糕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不自觉的发抖。
是那种不受控制的发抖、痉挛,仿佛皮肉骨头被消耗,失去了细水长流的生命力。
于是病秧子军师又放下了糕点,用干净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的心口上有几分酸涩,苦的就像是咬破橄榄的皮,内里的汁水溢满口腔,但还有几分释然,这份释然在两月之后,大军回城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几乎是同时的消息,一边是武陵陷落,邹家死了一部分人之后投诚,张越大胜而归,另一边是邹氏发了疯断发出家,连那个宝贝女儿林翼雪都不要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线就此断裂,牵着林翼舒人那一面的力气松了一分。
大军行进的时候,马匹的震响,还有扬起的沙土是肃穆的,仿佛天然带着一股血腥气,而当队伍里是自己人的时候,就会显得神圣。
林翼舒抱着暖炉在城墙上等了半日,才等到张越的军队班师回朝。
虽有几抹白色,但整体却不显得悲切,回来的人身上大多都是松快的,荆州完全收复,自此之后后方就会安全很多。
林翼舒从楼梯上走下去,去最前面迎接,张越见他过来,脸上难得有几分笑意,伸手一摸泛着凉意的大氅皮毛又板起了脸“身体不好下次就不要等了,万一又生病了怎么办?”
“带了暖炉的,再说这是我跟随主公以来,第一次不随军,总归是不放心的”林翼舒把怀里的暖炉露出了个角来给张越看,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不远处的马车上。
张越明白他想问什么,但写信说不清楚,所以才没有在信里多提,而是打算当面来说“这次很顺利,世家没什么兵力,只是我在武陵的时候听说钟家有一个大才,是钟家长公子,名为钟辞,我顺手就给带回来了。”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将军挠了挠头,把声音放小了一些“他不乐意,我硬抢的,钟家本来就没什么人了,我看他都要把自己养死了……”
这话说的,像是捡什么小猫小狗似的。
林翼舒撇他一眼,勾了勾唇角刺了一句“您倒也是难得意气风发,强抢民男都做的出来”但到底是自己选的主公,所以还是点头应了差事“交给我吧,我来安排这钟家公子。”
等到领头的马蹄声进入大开的城门,林翼舒在原地耐心的等了一会儿,马车接近了,才走过去,敲了敲窗口“钟公子,舒身体不好,来这里接将军已经是勉强了,能否借您的马车一用。”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半晌,才有一个清浅含笑的声音响起,他说“请林先生进来吧。”于是林翼舒这才掀开了挡住马车门的帘帐,踩着主动俯身的侍从的背,俯身进去。
钟辞长了一张风流的脸,一双看什么都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俏鼻,嘴唇带着点肉,下唇还订了唇钉,像是西凉那边的风格。
他看了林翼舒一眼,眸里面没有惊异,多的是了然与惊艳,世家公子弯了弯眸“听不懂人话的兵痞子身边竟然有这样的姝色,真是难得。
“我还以为您应该会讨厌我的,毕竟主公确实失礼,而且我如今……在世家里面的名声应该不是很好。”长着一张缠枝花一样的脸的病秧子淡定的撩开衣袍在钟辞的身边坐下。
他听出了钟辞语气中还有些许不满,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倒是挺令人意外的。
“那不是一般的不好,那些人啊,说起来头头是道,但实际上有多少是被动了利益的恼怒……”钟辞勾起唇角,神色里有几分讥诮“不过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成王败寇罢了,而且世家公子除去本事,哪里不是容颜绝世,你那哥哥——”
他嗤笑了一声,话语刻薄极了“他那张脸实在是太让人吃不下饭,还没有本事,丢脸死了,世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干净了。”
就喜欢这种淬了毒的嘴,尤其这嘴说的是你讨厌的人的时候。
林翼舒挑了挑眉,恰好听见马车外面一阵喧闹,出于谨慎,等到没有兵器的声音他才探头出去,只见地上有一个人心口中箭,半身是血。
倒还真是林翼舒的熟人,于是他多看了那人两眼,很快就淡漠的挪开了视线,到是钟辞侧头贴着林翼舒的脸探头看了外边一眼,弯眸勾唇,拖长了语调。
“哎呀哎呀……这不是襄阳那个,跪着求父兄把自己嫁给一个薄情郎的私奔姐吗?”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往身后一靠,用扇子掩了掩自己的嘴唇,无辜的眨了眨眼“不是故意要说你父亲的,只是……忍不住罢了。”
林氏家主夫人明氏,年轻时候恋爱脑,不顾父兄反对,不顾林理钧已经有了邹氏这位青梅竹马的后院夫人,甚至不顾礼仪,为爱私奔。
明氏因此丢尽了脸面,但还是出于情面,把嫁妆补过去了,只是在之后几十年都不愿意过问这位外嫁女。
但明氏的主母生涯到是也没有那么舒服,温柔小意有了邹氏,连儿子都处处不如林翼舒,她还要贤惠识大体,容下后院一个又一个的侍妾通房,只是幸好之后再也没有庶子出现,也没有另一个邹氏可以长久留下。
而林理钧,林翼舒很难反驳,他或许是一个好家主,却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童年难熬,至少有一半都是他的沉默隐形造成的,实在是很难让人昧着良心给他讲话。
“你说的又不错,为什么要道歉呢?”不明白明氏在做什么,私奔都私奔了,这么多年通信都不曾,现在又是为什么,与其说是为母族,林翼舒更愿意相信她是为了自己儿子而行刺的。
对于要自己命的人,他是真的很难再多几分可怜,能漠视都已经是看在她已经很惨的份上了。
见状,钟辞从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两声意味不明的闷笑。
马车过去了,车轮碾过满地泥土,碾碎柔软的堆纱花。
血液越流越多,却没有哪怕一滴滚到车轮下,更何谈那个人的身上。
明氏,不,她不叫明氏,她叫明阴华。
明阴华到底还是有点不甘心的,但她真的很累很累,太累了,累得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什么了。
这些年受罪的又何止邹氏,她身为主母,才是真正的费尽心神,要贤惠大度能忍,于是一忍再忍,而邹氏早就站稳脚跟,凭借那些旧情谊都能保住一条命,所以她恨她怒,但她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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