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无能为力(1 / 2)
无能为力撚去那一滴落寞。
沈栖音眼里徒现迷惘,她瞳孔的猩红半退又沉深几分,魔族的致命伤并不在心脏,剧痛之中沈栖音的意识如斑驳的铜镜落入溪流,在急湍中又被洗涤半清。
枯瘪的梨树稀疏的枝头有一只乌鸦伫立,它张开右翅,用喙去啄松垮的鸦绒,眼珠提溜转着。一根羽毛从分叉枝头的空隙间落下,夕曛倾注的最后一缕光将它照得五彩斑斓,落在沈栖音腿侧的泥水上,轻浮着。血蜿蜒流淌,土黄中夹杂着暗红。
沈栖音的动作停了下来,半晌,扶光才有勇气抬腕。要驯服一头凶猛的雌兽,远比驯服雄性要困难的多。驯服雄性,要施压,要半臣服,要让他体会到温柔。
而驯服强大凶猛的雌性,需要的却是强大而苛刻的爱。
甩过去的巴掌,刺向心口的箭。夹杂泪水的控诉,和报复的力量。从不屈服,亦不需要她屈服。
沈栖音倏忽间静默下来,她眼睛一下也没有眨,直直盯着扶光。
扶光垂下眼睫,握着箭的那只手正试探性地一根一根松懈,而灵力又酝酿于左手。直到每一根手指松开,沈栖音都没有展露任何攻击性,扶光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灵力覆盖在肩膀的伤口上,皮肉逐渐愈合,却也疼得令她紧蹙眉头。就在扶光伤口愈合之际,怀中突然多出的重量让她骤然无措。
沈栖音似乎已经无法支撑身体,倒下来时箭又插得更深。
她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哼声,扶光眼疾手快撑住沈栖音的肩膀。她看着沈栖音的眼神复杂极了,最终还是叹出一口气。
一个时辰看似不长,对于她们二人而言,却如赤身裸体地躺在烧红的炭堆上。
沈栖音觉得自己浑身的皮像是被钝刀一点一点剥下,浑身都是撕扯的痛。胸口染血的绷带还绑了一个形似玉腰奴的结,身上的缚仙绳捆得极紧,只动一下皮肉都会火辣辣的疼。
她半垂着头没有力气抬,发丝乌泱泱地“洒下来”,几乎遮盖了整张脸。唯独能从间隙中瞥见一抹苍白。
她的眼睛还未完全恢复,看东西还模糊不清有重影。只是,眼前人的身形实在是太熟悉。明明也只有几次交锋,可那道清影却是完全刻印在脑海里。沈栖音指节微蜷,被血魔吞噬的记忆正以火星落粮仓的速度恢复。
而自己的目的,也就此达到。
只可惜,没能留住那个灵真。沈栖音轻嘁一声,嗓音沙哑如尘灰:“不借此机会杀了我,你只怕会后悔。”
扶光并未领会这一层含义,她整理着衣衫,正担心慕予礼她们去到了哪。那两个魔种早在方才自己与沈栖音的争斗里,逃窜的不见尾影。
扶光与沈栖音对坐,她靠着那棵梨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往生山了。她没忘记洛挽重伤之际的恳求。即便再不爽,扶光还是想要帮她。
她垂睫,道:“若能杀得了你,我万死不辞。”
闻言,沈栖音嗤笑一声,对她的话颇为不屑:“杀不了我,是心软下不了手,还是能力不够,徒有其名。”
扶光忽而觉得自己性子沉稳了许多,若换以前,只怕要被沈栖音这段话气得跳脚。天色已晚,若带着沈栖音一块走,只怕她会趁夜色正浓做些手脚。
扶光微微侧首靠着树干,她的精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困倦地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她双手环住膝,耳边蚊虫嗡嗡作响,又烦躁抬手去拍。
人间一年是天上一天,最接近天宫的地方,也只有往生山了。往生山是否也是这样呢?手有些酸了,她便由其自然垂下,再抬眸去盯着沈栖音,反讽道:“说这么多,不觉得累吗?”
“倒是不曾见你说这么多话,初见时眼神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惜字如金。现在说这么多话,是为了吸引我注意吗?像一个顽童,幼稚死了。”扶光一骨碌话说出来,对面的沈栖音果然缄默不言了。
她能感觉到沈栖音周遭的气压逐渐变低,她哼笑一声,说:“魔神大人,看来你还挺吃激将法这一套。”
“啧...”
对面那人轻啧一声。
数不胜数的碎芒寒霜洒落层峦起伏的山,银河如谁悬泪千尺。星轨觥筹交错,几缕清冷的银辉悄然倾泻,落在扶光沾满泥污与血渍的衣袍襟袖间,带来片刻虚幻的皎洁。一股深沉的悔意,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若当初……在人间的时候,她没有那般决绝地推开沈栖音伸出的手,而是选择不顾一切地抓住那片刻的温存,只争朝夕……是不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会不同?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带来窒息的绞痛。
扶光攥紧衣摆,被自己的念头气笑。
果然,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越想要,得到了又不在意。
她踌躇许久,想要再迈出那一步时,沈栖音已经甩开了她的手。沈栖音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复兴魔族,称霸三界。会有人为了情情爱爱而改鸿愿吗?若是在小说里看到这样的剧情,扶光自己都会嗤之以鼻。
所以如今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谴责沈栖音,要求沈栖音为了自己放弃一切呢?
她孑然一身,幼时困苦,少时挣扎求生,才博得那魔尊的位置。杀百妖,取妖丹。噬血魔,炼阎罗。扶光将脸埋在臂弯之间,闷闷问道:“你为什么那么渴求力量?”
“与你……何干?”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傲慢,“你倒是……真把自己……摆在神女的架子上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多管闲事……害人……害己。”
这个时间线上的沈栖音,比扶光记忆中最初相遇的那个她,更多了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意气。尽管初见时是铺天盖地的冷漠杀意,可再多接触几次,便能从那字字带刺的话语里,捕捉到一丝属于沈栖音的鲜衣怒马。未被彻底磨平的棱角和锋芒。扶光也没指望能听到什么真心的答案。若沈栖音真的回答了,那才真是崩坏了大魔神的冷硬人设。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投向那片忽明忽暗的星河。幼时师长教导,北斗七星形如勺柄。然而在扶光此刻模糊的视线里,那连缀的星子,更像一柄悬于天际、随时可能掉落将自己劈成两半寒光凛凛的长剑剑柄。
她用手肘支着膝盖,托住沉甸甸的下颌,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试图驱赶那如潮水般汹涌的困倦。然而,四周不知疲倦的虫鸣,混合着夜风的低语,成了最致命的催眠曲。意识如同陷入温暖的泥沼,一点点下沉、模糊……终于,闷热与心伤不厌其烦地交错,所有的念头都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而盈满灰尘的记忆碎片,终于得见天光。刻意的遗忘反让它们如被惊飞的渡鸦群,声嘶力竭地扑向意识最混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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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水马龙间,急救车的苍白穿梭于火星之中。扶光穿着雨水打湿的校服站在急诊室门口,“父亲”高大的身影也颓缩下来。
直到急诊室门打开,两张病床上的人都已经被白布盖住脸庞。所有的声音都骤然停歇,只剩下刺耳的谩骂。
“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妈我出轨?!我们已经重新开始过日子,是你!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是你亲手毁了这个家,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出轨,她也不会知道。”
耳光和拳头如雨点打下,扶光早已习以为常地跪下。她瞳孔震缩着,回想起一个小时前。
母亲将花瓶砸向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喊:“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她跪地不起,任由母亲将她脸庞打肿。父母在派对认识,在上学时就有了她,之后两人奉子成婚,辍学后没有钱,争吵不休,打斗不止。从扶光有记忆起,父母便是时常争吵谩骂,骂急了便会动手。打的鸡飞狗跳,鲜血淋漓。可父母很相爱,至少扶光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母亲毫无底线地爱着父亲,甚至爱着他落下的拳头,爱她眼窝的淤青。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却是“爱意”的证明。父亲每次争吵后,都会花很大一笔钱哄母亲开心,而那笔钱不知从何处来,最终会化作下一次争吵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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