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水云身(1 / 2)
水云身情海孽天。
沈栖音侧对着扶光,她明明是在讥讽的笑,眉头蹙的恰到好处尽显厌恶,可嘴角的微微抽搐和碎了满目的薄光却又在勾勒悲伤。沈栖音指尖微蜷,似要收紧,却又还是半松半握。最后又垂下,她一挥手,光影斑驳,纵横交错,将眼前女子的影劈散。
沈栖音微微仰面,扶光在她身后,天空骤然乌云密布。沈栖音嗤一声,道:“只用的出这样的手段吗?”
不远处,侍女焦急地在石洞里来来往往。百花谷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如天破。“娘娘快生了,快叫兔婆子过来呀。”
石洞里泛着潮湿的气,和浓郁的血腥。女子躺在玄冰石修葺成的圆床,脚弓如残月,每根脚趾都紧紧蜷缩,又随着身体用力而分开。她血汗淋漓,撑起腰时只听见一声骨裂。侍女惊叫道:“呀!是孩子的脚先出来的!兔婆子还没来吗?!”
这几位侍女身上皆是仙族打扮,正是青春年华少女,忙得团团转,未经人事也知此时女子已临产厄。
扶光身临其境,看着眼前一幕幕,又紧盯着那女子。沈栖音与她颇为相似,五官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其中一位侍女嚎啕大哭道:“兔婆子还在另一位魔族妃子的寝宫,魔尊不让任何医者为娘娘医治,现在该怎么办啊!”
女子已经声嘶力竭,渐渐的,没了声息。她昏厥过去,而此时,侍女们也惊觉,女子已经血崩,体内的仙力却在被那孩子蚕食。尚未降生,却已经魔气升天。
几名侍女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便要为女子渡力,忽而,一人衣袂翩飞。银枪如霜,墨发如绸。缭绕的雾气从她檀口吐出,漆眸倒映着女子惨白的脸,她伸出骨感的手,将一粒药丸喂入女子口中,又以内力催她咽下。
“胎位不正,又临血崩。水云身,这便是你的选择吗。”她话音落寞,甚至暗藏一丝责难。可却还是催动内力,来帮助调整胎儿位置,那粒药丸补血,又以妖力入经脉,如野兽舔舐伤口,以此止血。
他日水云身,相望处,无南北。却画地为牢,囚了自己。
“啊!”
沈栖音被扶光的尖叫冷不丁一吓,她忍无可忍,咬牙道:“你在瞎叫唤什么。”
扶光“噫”一声,被沈栖音那一记眼刀吓得捂住嘴,又探头瞧了一眼,“啊!这...她...我...我都见过!”
沈栖音闻言眉心一凝。
扶光偏偏要吊人胃口,只啪噔啪噔提着裙往前走,伸手攥住沈栖音的袖子,半靠着她探出头去看。“错不了,错不了。就是离生!还有你娘!”
“离生?”
沈栖音问。
扶光没再回答,而是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又是半个时辰,随着一声啼哭,整个百花谷的雨就这样停了。
水云身泪眼朦胧地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湿湿的胎发像一簇水草。皱巴巴的脸还有血迹,像个小猴子一样。可在注视到那孩子额间若隐若现的魔印时,水云身的眼泪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厌恶。顷刻,她猛然反应过来,便要起身又被侍女按住。
“娘娘!您快躺着!”
“离生,离生.....离生,你是来看我的吗?”
水云身艰难地伸出手攥住离生的衣袂,而离生却在此时淡漠地望着她,如看待一个陌生人。“你们先出去罢....”水云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将侍女全部遣了出去。离生接过襁褓,静默地描摹着小沈栖音的每一寸五官,即便尚是婴孩,也能看出眉眼与母亲的相似。离生怀抱着小沈栖音,淡淡说道:“初见时,你救了我,知我是妖族也不曾冷眼相待。反倒,日日来我忘忧谷偷采草药。缠着我,要我变作真身让你看。这一伴,便是从你总角至桃李。十二年光阴似箭,我曾以为你是我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仙族对妖族的过河拆桥,害死了我的族亲。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在这里还有亲人,我也又一次输给了所信之人,没能看到那些孩子长大,也没能护住亲人。我知道,妖族虽帮了仙族,但也有自立门户的‘威胁’。仙族只希望有一个可控的附属,而不希望它脱离掌控,自立门户。没有人甘心寄人篱下,妖族不曾做错什么,千百年来,被魔族驾驭,被仙族利用。最后,仙魔大战的前夕,看似隔着血海深仇的仙魔,却能达成共识。剿了都曾帮助过仙魔的妖族。忘忧谷,何为忘忧....刀山火海,尸横遍野,何来忘忧?知道忘忧谷位置的,只有你一人。”
离生垂首,也没能看见水云身绝望地摇头,泪水直流。
“你没想到的是,仙族会忌惮你与我之间的关系,又一次过河拆桥,要将你遣去凡间历劫,再乘机绞杀。所以,你又选择了画地为牢,趁着仙魔短暂的和平,自请嫁给魔尊,以展示仙魔缔约之真切。”
离生的声音愈发的小,却又一字一句那么真真切切的剜着水云身的心。
“不要....离开我.....”
水云身将离生的衣角拽皱,离生充耳不闻,只望着石洞外高悬的明月。至少曾有一瞬,月光照拂在她脸上,哪怕之后,明月照向沟渠。
离生无奈叹笑,“如今,你的救命之恩我已偿还。你的身子因这次产厄受重创,有这瓶兔妖特制的药,想来三年便能恢复如初。此后,死生不复相见。”
说罢,离生将袖子一抽;“这孩子很像你,但她身上流着的,却是你最厌恨的魔族的血。”语罢,离生转身离去。
水云身想要攥紧她的袖子,可怎么,也攥不住,连一片衣角都不能。恰如云烟,又只如落雪,来不及。
痛彻心扉的哭声足足两日,从最开始的清亮,再到沙哑。这两日,魔尊不曾来过,水云身也将嗓子哭坏了,再不开口说话。
在沈栖音出生的五年里,她只敢偷偷跑到百花谷。每一次,都是与姬野一身伤地寻找草药。而这一次水云身再度拦住侍女,踽踽独行。
她悄然来到沈栖音身后,看着她被鞭打的血肉模糊的后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水云身生得一副清冷的模样,曾几何时是个容貌与性格不同的娇蛮女子,而今话反倒愈发的少,肤色如新雪,欺霜赛玉。远山凝黛的眉与眼睫低垂。她下至一弧淡色的疏影也饱含霜雪,眸色是落寞的紫檀,往常看人时,无风无澜,更是泄几分清寒。冷香幽微,沈栖音蓦地转过身,从小眼睛便是狭仄的带有杀气,却在看到水云身时荡然无存,唯剩委屈。
她的脸被刀划出一条血痕,右眼肿起来还有淤青。姬野慌忙行礼,水云身只是微微摇头,指尖轻抚沈栖音鼻梁,将断裂的鼻骨愈合,又如薄纱拂面,痒痒的,将沈栖音的伤口一点一点愈合。
“娘亲,兄长都欺负我....父尊也不喜欢我。只有百花谷可以藏着....”
沈栖音泪如断线珠,水云身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倾诉,为人母的柔性终于被唤醒。同时,也是莫大的愧疚与对前路的迷惘。
此后一年,也是最后一年。
沈栖音能伏在水云身膝下承欢,学着母亲调配胭脂,穿着母亲为她做的裙子。一针一线,极致华美。与魔族暗沉的衣裳不同,是色彩斑斓的鲜艳。是百花神女的慈爱。
然而,就在沈栖音六岁生日时,水云身却发了疯地打骂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吓到了沈栖音,可她依然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才惹得水云身大发雷霆。
而水云身只是不断地捶打她,嗓音几乎沙哑的听不清,也还在哭喊道:“永远都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改变!你们魔族都该死...都该死!你们都是畜生!杂种!”
沈栖音跪在那里任由水云身打骂,此后直至十一岁前的每一年,都在水云身的恨意,与父兄的折辱中度过。她被父兄蹉跎此身,伤痕累累,想要去百花谷,又会被水云身打骂赶走。
沈栖音的性子越来越冷,就连与姬野,也说不出几句话。
直到十一岁那年,仙魔大战再度开启。
与此同时,妖族参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水云身被仙族抛弃,被魔尊用以威胁天尊。仙族却不曾有一刻停下,唯有族亲在踌躇不前,痛苦煎熬。水云身早已知晓。她从不愿当这花瓶似的百花神女,惟愿自己的妥协能让仙族放过族亲。可妖族的参战却如压倒骆驼的最后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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