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七点钟,热红酒(1)(1 / 2)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
约会定在七点钟。但她从三点钟就开始紧张了。洗澡洗头,吹头发化妆,画半年都没画过的眼线。全都准备好了,也才刚刚六点。室内有点热,眼妆花了一点,她又拿出棉签,把糊掉的睫毛膏从下眼睑小心翼翼擦掉。
重新喷好香水,又担心会不会过于刺鼻,她索性到阳台上吹吹风,让香气散掉一些。冷风中她嘲笑自己:至于么?不至于吧。
仿佛过了许久,看时间不过才一刻钟。
这几年周围世界如沙子城堡坍塌,她对约会这件事变得生疏许多。
何况是和他。
他几乎是她在那家公司留下来的唯一理由。进公司三个月,她就心生去意,但就这样走掉似乎太轻率了,将来履历会不好看。职场辛辛苦苦爬格子的人不得不顾忌这个,所以她下意识找理由安抚自己多留一阵子。
所有理由里后来唯一真正起作用的是,“等到夏天再辞职。夏天的我比较漂亮一点”。
听起来好浅薄,但事出有因。
这家公司位置偏远,她入职时正值隆冬,北风凛冽的极寒天气,两头不见白日的通勤,没时间化妆也不穿高跟鞋了,她迅速从之前那个一年四季都只穿裙子的办公室女郎变身,习惯用像被子一样的黑色羽绒服从头到脚包裹自己。
“只想让他看到我漂亮的一面。”她就靠这个浅薄的理由撑了大半年。
直到她真的离职,直到落过一场雪了,他才开口约她吃饭。
-
他那天在办公室有点别扭,团队小伙伴冲他眨眨眼:“今晚有约会咯?”
不怪人家八卦,他这天穿得着实有点风骚。
他平常就是典型的工程师打扮,素色衬衫或针织衫,卡其裤或牛仔裤,帆布鞋或乐福鞋,从不出格。虽说女同事们私下评价身材样貌在男同事中是最出色的,但他从来不是时髦的人。
这天他却黑色皮衣搭黑牛仔裤,日常的帆布鞋也换成黑色马丁靴。这套打扮是提前从数套搭配中筛选出来的,在玄关衣架挂了数天,反复审视觉得十分顺眼,适合晚餐约会那种灯光幽暗的场合。
他忘记了,在那之前他需要在明亮的办公室呆足一个白天。
他本来是个沉默的人,平时在办公室话都不多说,这一整天更连走路都多加小心,不让马丁靴在地板上发出重音。
这一天怎么好长。开完几个会,做完许多事,他看时间,也才五点钟。
隆冬时节,五点已近黄昏。是个极晴朗的日子,他想,好天气预示好运气,今晚将会一切顺利。
天色迅速转为一种悠远的幽蓝,靠近地平线处,浅金色桃粉色蓝紫色,层层叠叠像一杯摇摇晃晃的鸡尾酒,也像此刻他悠悠荡荡的心。
但那只有短短一瞬。几分钟后窗外夜晚肉眼可见地降临,再等等便该出发。
他许久没有这样嫌时间太慢的心情。
-
其实他们几乎是陌生人,虽然在同一家公司,但如果愿意的话,两个人可以一个月都不打照面。
算起来,她进公司三个月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说的也不过是在茶水间碰见,或者在人声鼎沸的会议室打个招呼,不具备任何特殊涵义。
可每每走过他的位子,她总会假装无意地迅速瞄一眼。多数时候他早已静静坐在那里。
只要那个身影在,一个沉闷的工作日仿佛就变得轻盈。哪怕彼此没有说话。
偶尔听到他和女同事说话,她会瞬间竖起耳朵偷听。她无法解释那种突然涌上心头的好奇心甚至占有欲,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几乎变成她无聊职场生活的吉祥物,仅仅看到就可以很开心。她跟自己说,这样不就很好了吗,“谁能用爱意让富士山私有”。<
她就这样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又一天。
-
他习惯早起,常常八点钟就已坐在工位。有时整层开放工区就只有他一个人,煞白灯光太过冷清,令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雪野,有点孤独。
一转头,他会瞥见她的位子。
和他相反,她常过了上班时间才匆匆赶来,有时头发都毛毛的,像只刚睡醒的猫。这时候她常戴一副黑框眼镜,他猜是来不及戴隐形眼镜和化妆。
同样是上班,有的人看工位就是打算地久天长的样子。午睡枕,营养品,装着菊花枸杞的罐子,护手霜,牙刷牙膏,雨伞,桌子下好几双可以从夏穿到冬的鞋子……哪怕外面世界坍塌,仿佛也可以地老天荒。
她正好相反。桌上除了电脑和咖啡杯,只有一个记事本,一盒纸巾,再无一物。
他猜她大概很快会走吧,她好像根本不打算跟任何人熟悉和亲密起来。
他们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每次经过她工位,她都没抬头看他,只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有时戴一副巨大防蓝光眼睛,像古早言情剧里还没变漂亮的书呆子女主。
她爱穿白色,无分季节。
她话很少,只偶尔和右手位置的同事低声说笑。
她每天上午下午要各喝一杯咖啡,但从不挑牌子,各家纸杯都出现过在她桌角。
她右手有时戴一枚戒指,冷光灯投在上面会突兀地一闪,大概是钻石。想必是订婚戒指了。
她从不抬头看他。
-
如她所愿,她在这家公司耗到夏日将尽。
整个夏天,她总算有机会穿各种美丽裙子上班。行业使然,同事们多数都穿得随性,她原本也不爱高调,可她的确很想让他看到她漂亮的样子。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